这场戏,要拍的是香积寺之战。
那是华国历史上最精锐的重装步兵正面碾压骑兵的战斗。
陌刀队,对契丹、奚族的骑兵。
没有计谋,没有花招,只有最直接的碰撞。
陌刀队站在那里,等着骑兵冲过来。近了,更近了。然后一声令下,第一排陌刀挥出。马头断了,骑兵摔下来,被后面的战马踩成肉泥。第二排陌刀跟上,第三排,第四排——
历史上一天之内,在这片狭小的战场上,倒下了十三万具尸体。
这一战,唐军赢了。他们击溃了叛军,取得了绝对的优势。
但他们付出的,是盛唐的气运。
战前,唐肃宗为了让回纥等异族骑兵出力,许下了承诺:“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归回纥。”
这是唐朝的耻辱,有了这句话,就再也没有盛唐,只有苟延残喘的残唐。
那些回纥骑兵,不是为了什么大义来的。他们是为了抢掠来的。他们冲进长安,冲进洛阳,抢金帛,抢女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战争赢了,叛军平了,可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从这一战开始,唐朝的统治还在,气节却没了。剩下的,只有苟延残喘。
吴忧站在高台上,看着眼前的战场。
太阳刚刚升起来,光线正好。数千名演员已经就位,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盔甲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拿起对讲机,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片场。
“各机位准备——”
十六个摄影机的红灯亮起。
“开始!”
七千多人开始动了。
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如雷,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号令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疯狂的乐章。
吴忧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机位,每一个方阵,每一个需要他注意的细节。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分镜头脚本上的每一个画面,都在和眼前的现实对应。
三号机位的角度不对,他立刻喊停三号,调整。五号机位那边出了点小问题,他让人去处理。七号方阵的走位偏了,他让副导演去纠正。一台摄影机出问题,需要至少另外两个机位重新配合。
十六个机位,十六个方阵,在他眼里,就像十六个齿轮,要咬合在一起,才能转起来。
这一场戏,拍了六天。
六天里,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才收工。收工之后,别人可以去休息,吴忧不行。他得看素材,十六个机位拍下来的素材,每天都有几十个小时。他要把那些素材都过一遍,选出能用的,找出有问题的,然后根据这些问题,调整第二天的拍摄方案。
毛小童这几天一直跟在他身边。
她是他的助理,按理说这些事跟她没关系。但她就是跟着,寸步不离。吴忧在片场的时候,她就在高台下面站着,看着他在上面喊话,看着他在十六个机位之间跑来跑去,看着他嗓子喊哑了还在坚持。吴忧看素材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陪着,给他倒水,给他泡胖大海,给他递毛巾。
她从来不知道,拍电影是这么累的事。
以前她只是个观众,坐在电影院里,看着那些精彩的画面,觉得导演这个职业真风光。就算是她成了中戏的学生,她也只是在几个电视剧组演过几个小角色,那些剧大多都是肥皂剧,没什么难度戏份。现在她才知道,那些画面背后,是这个男人没日没夜的辛苦。
第三天晚上,她实在忍不住了,偷偷给曾黎打了电话。
“黎姐,”她说,“吴导太累了,每天都只睡四五个小时,嗓子都喊哑了,我看着都心疼。”
她把吴忧这几天的辛苦,一五一十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