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金济夏一夜没睡。
阿拉伯人大剂量喷洒香精的习惯,让金济夏的鼻腔整晚都充斥着独特的异域气息,苏莱曼那句话还像魔咒一样整晚萦绕在他心裏,他很后悔没向苏莱曼多讨要几根烟。
你喜欢她。
平心而论,崔宥真这个人性格高傲,手段狠辣,杀伐果决,时刻像俄刻阿诺斯的美杜莎一样毫不掩饰向敌人吐露着毒信的女人,她曾坦然给金济夏展露过她所有不堪的阴暗面,这样的女人不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为什么他会在有生路的时候回到cloud9直到爆炸的最后一刻还在保护她,为什么重来一次自己还是主动卷进库马尔门的漩涡,此刻带着她踏上逃亡路,又是为什么现在他的心因为苏莱曼的一句话就像被虫蚁啃咬一样阵阵发麻。
是爱情吗?还是无谓的怜悯。金济夏记得他当时在cloud9这样定义他与阿尼娅的感情,他并不是一个对感情怯懦的人,相反地,因为从小在部队裏长大到后来做雇佣兵,金济夏一直是个在感情裏横冲直撞,面对喜欢的人会捧上十二万分的真心,出生入死,赴汤蹈火。
金济夏清晰地记得当他听见崔宥真在爆炸中让他快带安娜走时心中隐隐的钝痛感,在奥马尔营帐前看见崔宥真溅染鲜血时他的惊惧,抽丝剥茧后他对崔宥真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份感情,他不能确定了。
大概也是自己可笑的英雄主义下对弱势者无谓的怜悯吧。但崔宥真,是最不需要被他人同情怜悯的女人,她内心为自己竖起的高墻像一座永不会被攻克的堡垒。
金济夏从没有一刻如今夜这般因为自己的内心而烦闷苦恼过,他就这么盯着天花板盯了一夜,就在快要数清前厅的墻壁上有多少被战争遗留下来的细微裂痕时,他想了一夜的女人的面庞突兀的真实地呈现在自己眼前,亮晶晶的眼睛将自己看着。
“我们什么时候去巴格达?”这裏的床硌得她难以入眠,手机裏留存的证据一日不与青瓦臺谈判便让她难以心安,所以崔宥真早早醒来。
抬眼看见窗外天色才蒙蒙亮,金济夏翻身坐起来,在昏暗中与崔宥真对视,“今天就走。”
才刚刚从地平线冒头的日光逆着光将崔宥真的轮廓映了出来,黑暗让彼此的呼吸在此时无限倍放大,金济夏忽然觉得崔宥真离得他太近了,怕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被眼前这个女人听见,慌乱中赶忙让自己后退一臂的距离。
但崔宥真似乎毫无察觉,自顾自地在金济夏身边坐下,反正她也睡不着了。
这个男人很了解自己,但她只知道他的代号,甚至崔宥真都不确定他是否姓金,这很不公平,她需要知己知彼,找到她熟悉的感觉,掌握一切。
“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崔宥真转头看向金济夏。
听见这熟悉的话语,金济夏一楞,侧目与她对视,毫无知觉地重覆了上一世进行过的对话,“你想知道什么?”
“全部。”崔宥真轻柔地蛊惑着,黑暗裏她的眼睛如黑曜石般闪烁,“我们不是朋友吗?”她补充道。
金济夏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崔宥真上一世在cloud9与此时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重合了,他在昏暗裏与她对视,思绪却跌入时光洪流中。
如果我们在合适的时间,以合适方式相遇了,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镜子就如同我的生命,现在,我把它托付给你。
镜子就是我,但现在,它是你的了。
济夏啊,我们应该在更好的时间,以更好的方式相遇才对。
现在他们是不是就是她口中“更好的时间”以“更好的方式”遇见了。
似乎是被她看向自己含笑的眸光狠狠烫了一下,金济夏赶忙将自己从过往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慌乱地站起身,回避着她的视线,试图平覆自己的心跳,“以后你会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