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崔宥真支撑着金济夏登上长长的阶梯时,崔宥真已经累得快直不起身子,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在人前毫无形象可言地低声喘着气。她将金济夏扶着靠在旅馆前臺的长桌上,让她稍微能放松一下被金济夏压麻的肩膀。
“开一间双床房。”崔宥真对前臺可能是老板的男人说道。她知道此刻他们必须待在一个空间才能确保对方的安全,崔宥真从来不是扭捏的女人。
这裏并不是她理解意义上jss旗下的五星酒店,甚至连她曾在韩国媒体镜头下刻意前去考察过的青年旅馆都不如。伊拉克的一切都是破败的,这间旅馆很好地延续了这个国家的衰败风格,他们刚刚走过的木质臺阶已经年久失修,每踏上一步便会发出老木头腐烂的咯吱声,而旅馆所谓的前臺更是仅仅由一张简陋的木质桌子和几张已经陈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沙发组成。
狭小拥挤的空间从走廊一眼便能望到头,这家旅馆小到只有四五间房间,木质结构的房间并不隔音,粗鲁男人的声音不时从裏屋传到前臺,空气中弥漫的毒品气味和其他异味夹杂在一起令崔宥真胃部又是一阵极度不适。
但这裏的好处就是,前臺的老板只是打量了他们一番,并没有对浑身是血出现在这裏的二人表现出任何疑问,就好像这裏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甚至老板都没有要求他们出示证件,只是操着一口阿拉伯语冲崔宥真比划着与实际环境不符的昂贵房间价格。
崔宥真误打误撞进入了一家伊拉克黑店,虽然环境让她难以忍受,但几乎陷入昏迷的金济夏让她别无选择。她摘下张世俊送给她的结婚礼物——一条项链递给老板,她身上没有现金和信用卡,但如果这个伊拉克人识货的话,他会发现这条项链价值不菲,甚至可以买下数亩这样的旅馆所在的地皮了,张世俊总是把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哪怕他早就忘记他们的结婚纪念日是哪一天。
但显然,常年挣扎在贫困线的伊拉克人并不能判断一条古董制项链的价值,他冲崔宥真摇摇头,拿出计算器摁下一串数字,并表示一分钱也不能少。
崔宥真握着项链气急,她试图用英语向老板解释这条项链的价值,但这个伊拉克人只是皱着眉不耐烦地向她说着听不懂的阿拉伯语。
崔宥真的手腕甚至可以让一个国家的元首向她俯首称臣,但面对最低级的地痞流氓,她实在缺少足够的作战经验。
“或者你可以用这个来交换。”在两人的争执中老板看中了崔宥真戴在无名指上不满一克拉的戒指。从经济价值上来说,它远远不如那条项链,但崔宥真却下意识地缩手,用另一只手遮住了金济夏送她的那枚戒指。
见状,老板更加确定这枚戒指是个真货,他表示需要这枚戒指用作他们的房费,毕竟他也是冒着风险才收留他们。楼下的警笛声穿梭在相邻的两三条街道,这个伊拉克人赌这二位便是警察要找的人。
崔宥真犹豫着,她摩挲着指节上还没戴多久的戒指有些不舍。
见崔宥真迟迟不肯将戒指交出来,伊拉克男人有些不满,随即用阿拉伯语嘟囔着,“不愿意给戒指也行,那你...”他的目光贪婪地将崔宥真从头到脚的扫视打量了一番,来这裏住的外国女人多是性工作者,他虽察觉崔宥真的气质和那些女人大为不同,但坏土裏孕育出的劣根性让他忍不住对她进行言语骚扰。
崔宥真虽然听不懂眼前男子说的阿拉伯语,但他冒犯的目光仍旧让她感到不适,她攥紧拳头指甲都快嵌入血肉裏,从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打量她,这个人怎么敢...崔宥真发誓等她回国之后,她一定会要这一路给她添堵的人全都付出成倍的代价。
她毫不惧怕地抬眼与那个伊拉克男人对视,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卷尾一般缠绕住那个男人,这让旅馆老板有些不寒而栗,不自觉地开始回避崔宥真的眼睛。
她分明只是个落魄的女人。伊拉克人不得其解。
崔宥真终于下定决心用戒指换房间钥匙,她轻蹙着眉,左手抚上右手无名指指圈,却被啪得一声打断了动作。
一小迭美元被黑色手枪压着被人拍在了前臺桌子上,旅馆老板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抬头朝手臂的主人看去。
刚才还奄奄一息倚靠着桌子浑身是血的男人此刻竟上前一步挡住女人的身影,用悍戾的目光将他瞪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拿起手枪对准他的头颅开上一枪。被这对男女的气势给震慑住,伊拉克人恐惧地咽下一口唾沫,他小心地挪开手枪收下了那迭钞票不敢再贪心,这些足以支付他们几晚的房费了。
“跟我来。”金济夏拿上房门钥匙,忍住身体传来的阵阵剧痛,顺势牵上崔宥真的右手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牢牢地按回原处,向他们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