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昶麻利上了二楼小客厅,只见张小峰歪着身子靠在沙发上,大概已经哭过数场筋疲力尽了,看到他想起身,第一下竟没站起来。
陆清昶赶紧上前扶了张小峰一把:“小峰,将军现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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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峰的眼睛立刻又含了泪:“我让人把爸爸放在后院裏停着,楼裏都有暖气,我怕...”
陆清昶点点头:“你做得对。”
待他再张口想问张将军之死的细情时,张小峰却猛然抓住了他的衣袖,红着眼睛咬牙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楼下那群人跟了爸爸十几二十年,爸爸从没亏待过他们,可他们凑在一起堵着我不许我出去找医生!家裏那些姨娘似乎也被他们买通了,排着队来骂我不孝子,说老子死了做儿子的连一具囫囵尸首都不给他留,说我是孬种...可我只想知道爸爸究竟是怎么死的,验完尸若是因为脑溢血心臟病走的我好安心给他出殡,若是有人下毒暗害我好给他报仇,所有人都拦着我...我不明白,要是他们心裏没鬼,拦我做什么?陆叔叔,我知道你和那些人不是一路的,我现在只信得过你了!”
陆清昶看着这位不比自己小几岁的贤侄嘆了口气,有心说不必叫叔叔,却又不合时宜。
其实张将军活着的时候一直在提防他,两人并不像表面上叫的老兄老弟那样交心,每次见面都是互相吊着精神敷衍对方。
可张将军也没害过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一条出路,现在是报恩的时候了。
他一把拉起张小峰:“你爸爸的死因是该查明,我陪你一同下楼去协和找人来看。”
张小峰嗫嚅道:“他们不让我出去,下午的时候我要走,他们直接拔了汽车的钥匙藏起来。”
“没关系,坐我的车走。”
两人下了楼,老部下们立刻一拥而上,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
一会说:“虎父犬子!你父亲若是知道你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九泉之下怕也难得安宁!”
一会又说:“贤侄啊,叔叔伯伯们知道你是太伤心了,我们跟了将军这么多年,心裏也实在是...可还是要冷静下来,抓紧给你爸爸办后事才对!你爸爸只有你一个孩子,现在这个关头你要懂事啊。”
陆清昶听着那些七嘴八舌,最后忍无可忍地打断:“既然将军只得一个独子,现在张家就该是小峰当家。儿子要查明老子的死因,各位不该拦。”
此言一出马上有一个姓陈的参谋长瞪着眼睛道:“小陆,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都是将军身边的老人了,对待小峰那和自己的孩子是一样的。倒是你,你不该跟着瞎掺和吧?”
“论资历我自然比不过诸兄,可张将军对我有恩,我是一直记在心裏的。如今他身故,我为他的独子讲一句公平也是应当!”
张小峰没搭腔,只迈开步子要向外走,马上就有一双手拽住了他。
是一位姓王的高参,“让你爸爸安心走吧,不要闹了!”
张小峰冷哼一声:“王伯伯,我要出门去给爸爸订棺材,这你也要拦吗?我现在是被软禁了吗?”
王高参转了转眼睛,同时一伸手向后方一人示意,那人得令竟然去关上了大门。“棺材的事我们来安排就是了,少爷毕竟年轻,对这些白事上的道道是不懂的。”
陆清昶伸手直指了王高参的鼻子:“别他妈瞎胡扯了!这个门今天是非出不可,我看谁敢拦!”
王高参仗着年纪还叫他一声小陆,此时就有些懵了,后退一步语无伦次地也抬起了手:“你、你你…怎么说话的…有你这样说话的吗?”
陆清昶立起两道剑眉,顺带打掉了那只跃跃欲试要指向自己的手:“开门!再废话我就调工兵营进城把门卸了!”
众人见陆清昶显出了粗暴的丘八相,而且在场众人也确实数他兵多,便有些怯了,没再阻拦,站在原地全体哑巴着看张小峰随他出了门。
陆清昶与张小峰到协和一问得知原来虽有值班的医生,却也不是个个医生都有验尸的能力,得找专门的法医才行。待又通过巡捕房联系到一位法医回到张公馆时,距他们出门已经过了两个多钟头。
夜深了,唐瑞雪靠在床前手捧一本杂志,眼皮开始略微打架。
看样子陆清昶今晚是不会回来了,她放下书准备睡觉。
正要躺下时床头柜上的臺灯灯泡忽然炸开了,小小的火星落在地毯上转瞬即灭。
不知怎的唐瑞雪打了个冷战,仿佛这不仅仅代表灯泡质量有问题,而是哪路善心神明给了她一点指示。于是她又起身把遮光窗帘拉开,放出目光向外望去。
窗外漆黑一片,唯有西南房火光冲天,正是劝业场所在方向——张公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