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月下旬的时候，程淮的表妹程娇从美国回来探亲，苏皖之前和她见过一次，年纪相仿的两人相谈甚欢。
程淮却并不喜欢这个表妹，程娇小时候全家移民国外，大概在她十岁的时候回来过一次，明明也能说普通话，非要满口飙英文，等到她十五六了，也能干出在超市裏故意说英语戏弄售货员的事情。
若说她崇洋媚外，但遇对侮辱华人的事她又比谁都热血。
矛盾的一个少女。
但不管程淮怎么看待程娇，苏皖和她就是玩得好。
人与人之间会释放出磁场，相似的人会被吸引，所以从程娇张扬的个性就可以推出苏皖也不像表面那么乖巧。
程娇上次来的时候怂恿苏皖打了耳洞，这次她又迷恋上了刺青文化，耳后纹了一枚骄横的玫瑰。
苏皖看得惊奇，总忍不住想摸摸，程娇被摸烦了，一巴掌拍掉她的手，“喜欢就自己去，干嘛老摸我。”
“算了，”苏皖摇头，“我妈要知道我纹身，会骂我的。”
程娇翻了个白眼，“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你是那种怕被骂的人吗？”
“怎么不是啊，”苏皖淡定地朝嘴裏塞了片柠檬，“好歹我也是一中品德兼备的三好生。”
对此程娇的回应只有“呵呵”两个字。
正说着话，程淮和薄铮从屋外进来，两人应该是游泳池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肩膀上还搭着毛巾。
薄铮见了苏皖，径直走过来，把毛巾直接递给苏皖，”擦头发。“
苏皖还没回话，他就主动把头低下了，乖巧无比。
”毛巾擦不干凈，我带你上楼去吹头发。“苏皖领着他上楼梯。
程娇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薄铮怎么了，吃错药了，怎么和低龄儿童似的？”
那副乖觉的样子看的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程淮已经见怪不怪了，”没听说过吗？爱情使人盲目，薄铮那不是盲目，人家那叫不要脸。“
”什么意思？“程娇听的云裏雾裏。
”你把耳朵伸过来。“程淮招招手。
程娇听话伸过去了。
程淮挑了下眉，幼稚地笑道，”不告诉你。“
程娇气得扔过去一个抱枕。
程娇决定自己解决疑惑，她立刻进了程淮的房间。
苏皖正跪在程淮床上，手裏拿着个黑色的吹风机，认真地给薄铮吹头发。
从书架上抽了随便抽了一本书，程娇轻咳一声就往两人身边凑去。
”你上来干嘛啊？“苏皖抽空看了她一眼，指尖穿梭在薄铮乌黑的发间，奇异的和谐。
”程淮很无聊，我来找你们玩。“
吹风机呜呜的声音，淹没了两人谈话的声音，不知道苏皖说了什么，薄铮都很乖地点头。
薄铮随陈果多一些，肤色白皙，陶瓷一般的精致，程娇记得自己第一次见他时还以为薄铮是一个女孩子。
他从小时就很讨大人喜欢，每次来，得到的糖果和礼物是同龄小孩的好几倍，当然不排除有巴结的成分在，但是出于喜爱的会更多一些。
从小乖顺的薄铮长歪是在初二时，他似乎还是乖觉的样子，但她明显感觉到薄铮不一样了。
少年交往的都是一些社会上的危险分子，他包裏会有烟酒，一些稀奇古怪的药品。
天资聪颖的人在哪裏都混的开，他在新的圈子裏如鱼得水，但同时又若即若离。
程娇曾经似真似假地抱怨是程淮把薄铮带坏了，但程淮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他说，当一个人丧失了生活乐趣时，你应该庆幸他还知道挣扎。
程娇不信这个说辞，直到最近她看到了一则新闻报道。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在高考之际选择了自杀。
他遗书写下;我已经预见了人生所能达到的高度，也明确了所能探索的最高境地，我对未来已经没有任何期待。
程娇在哪一刻忽然明白了薄铮格格不入。
以他的资质，好的情况下也只是传承他父亲的事业，做一番锦上添花的事，再不会有更多超人的突破。
所以薄铮如此颓废，也是情有可原。
***
薄铮人生发生转折是因为赵野。
赵野和他是很相像的人，像他们这样的人交际圈子都很小，再加上有程淮的混迹和逢源，薄铮时不时会得到赵野的消息。比如今天又和谁打了架，又怎样惹了家人生气。
薄铮一向都置之不理。
直到有一天，程淮幸灾乐祸着，“我听说赵野在追一个女孩子，还为她打了一架，不过还是在那女孩面前吃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