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八点,苏皖家的客厅。
程韵和苏长林一左一右坐在薄铮身边。
而苏皖坐在他们对面,神情恍惚。
薄铮手裏端着一杯热茶,冒着飘渺的热气,他长长的睫毛也像被沾湿了,沈重地低垂着。
程韵一直在安慰薄铮,
“你爸爸不会有事的,医生只说伤到了腿,暂时不能下床活动,在国外修养好了就回来了。既然你妈妈说要去照顾他,这半个月,你就放心在我家住好了,就当和自己家一样。”
苏长林也说,
“我们两家关系本来就很好,你也不要见外。”
“谢谢阿姨和叔叔。”
薄铮低低答应了一声,捧着杯子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苏皖抠着沙发靠枕,神情还是恍惚着。
半个小时前,陈果匆匆过来说薄铮爸爸在国外出了车祸,虽然没有大碍,但还是得过去照顾着才放心。
还说薄铮高三学业重,签证也到期了,一时不好安排他出国去看望。苏皖和他关系又好,两家关系还近,就把薄铮寄托在苏皖家呆半个月。
陈果说完就着急走了。
住半个月啊。
“皖皖,还楞着干什么,快帮小铮把行李拎上去。”程韵喊苏皖。
苏皖“奥”一声,站起来拎薄铮的黑色行李箱。
他行李箱应该没放多少东西,很轻,刚才外面下了雨,行李箱上湿答答的,在地板上也留下几处水渍。
苏皖还没碰上拉桿,一只手就先她一步拎起了行李箱,苏皖抬头,是薄铮,他还是低垂着眉眼,轻轻地说,
“我来吧,箱子重,会累着你。”
苏皖想说自己没那么娇气,他却已经跟着程韵和苏长林上了楼。
苏皖在薄铮左侧走着,刚才拎行李箱时,他的手都是冰凉的,这会儿垂在肩侧,修长的指尖更显苍白。
抬头瞄了一眼,两位家长都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
苏皖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心把他左手包裹住了。
指尖传来温热感,薄铮诧异地低头,瞥见两人交握的手时微微一怔。
苏皖没看他,莹白的脸装作看墻上的壁灯,小巧的耳朵倒是红红的。
薄铮微微翘了翘唇,清朗的目光深处鼓躁着浅浅的愉悦。
“二楼有两间客房,一间靠近苏皖房,一间在我和你叔叔旁边……”
程韵突然说话,苏皖吓得一把甩开了薄铮的手,双手紧紧背在身后。
“一间采光好,一间离走廊近,”程韵回头对薄铮说话,发现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头,程韵有些紧张,
“怎么了,受伤了。”
薄铮慢慢收回了手,顺便偷偷瞄了苏皖一眼,喏喏回答,
“没事,就是有点冷。”
程韵有点没反应过来,还是继续介绍房间,
“薄铮,你想住哪一间”
薄铮眼露迷茫,刚才他没听进去程韵的话。
“不是有两间客房吗一间在我和你叔叔那边那裏,一间在苏皖那边。”
“苏皖那边”薄铮手指尖动了一下。
“她那边离走廊近。”
“那我就离走廊近点吧。”离走廊近就等于离苏皖近,这个逻辑关系薄铮搞得非常清楚。
苏长林瞥了薄铮一眼,心想这小子还是挺聪明的,知道走迂回路线。
于是薄铮就住在了苏皖隔壁。
在薄铮选择的过程中,苏皖一直装作与自己毫无关系。
但到了打扫房间时,她比程韵还热切。
薄铮选得这一间面积比苏皖的还要小些,平常是来了客人住的,因为很久没人来了,床单被罩也都没换过。
苏皖怕薄铮住得不舒服,取走了旧床单,想给他铺舒服的。
“妈,那个棉绒的床单,我怎么没找到。”苏皖蹲在衣柜的最底层翻找着床单。
“那个啊,”程韵打开空调调温度,
“前几天天气好的时候,我给洗了放在阁楼上晾的,忘记收下来了。”
“那我上去拿。”
苏皖低着头从薄铮身边小跑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薄铮即将要在她家住半个月的事,苏皖莫名觉得很羞耻。
同一个屋檐下,会用同一个卫生间,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每天睡觉前会互道晚安,早上醒来也许会相视一笑。
明明只是随便想一想,可似乎脑海裏就出现了一帧帧清晰的画面,仿佛已经发生过似的。
苏皖拍拍自己的脸,示意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阁楼她有好久没上来了,地板上落了一层灰,苏皖把一直敞开的窗户关上,再拉上窗帘。
窗外小雨淅淅沥沥,深秋了,树叶被染成了金黄色,在潮湿裏空气中郁郁地暗淡。
上一次两人还在阁楼裏亲吻来着,苏皖记得很清楚,他那天很开心,一直在蹭她的脖颈,短发刺着皮肤很痒,她每次想躲时,他就亲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打断了苏皖的思绪。
“妈,我这就下去了。”苏皖抱着床单转身。
身后并不是程韵,而是薄铮。
他在方形的入口处,双手扶在两边的地板,微微瞇着眼,仰着头看着她。
“你怎么上来了”这样的阁楼设置导致她比他高出了太多。
“我来帮你。”他还是一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