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嘉仪将头靠在公交车的窗户上,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
突然,她坐起来,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居民区。
那是季书言家。
这个小区跟十年前比稍微旧了一些,但变化并不大,小区周围的门店也还是那个样子,只是几乎所有的店面都换了老板。
她还记得季书言的小超市在哪裏,往前走右转,第二个门店就是。
从二楼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窗外有一株巨大的榕树。
他们还在榕树下接过吻。
她的心口突然密密麻麻地疼了起来。
公交车朝左边转弯了。
幸好,幸好公交车没有朝那个方向走。程嘉仪的呼吸陡然发紧,好像有一只手掐住了她的喉咙似的,让她喘不过气。
她没忍住朝后看了一眼,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门面掩映其中看不清楚,也不知道那个小超市现在变成了什么店。
在市第一中学的门口,她下了车。
学校重新修了大门,看上去很气派。
门口那些小商小贩都不见了,门店的招牌也都是整齐划一的。
她站在路边,微微闭上眼睛,嗅了嗅微凉的空气。
三月份的g市,已经有了些许夏天的味道。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样茂盛的绿了。
她总觉得g市好像有着很旺盛的生命力,或许是因为植物茂盛,雨水充足,空气又闷热潮湿。
有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她抬头,看不到鸟的踪影,这鸟叫声却让人心情愉悦起来。
g市的三月很奇怪,一条街囊括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有光秃秃掉光了叶子的,有哗啦啦正在掉叶子的,还有刚抽出嫩芽的新绿,更多的是花团锦簇繁花似锦。
程嘉仪嘴角勾了勾,朝学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到门口,可以听到校园裏的读书声,还有孩子在上体育课,“砰砰”敲篮球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程嘉仪的耳朵裏。
从校门口,到季书言的小超市,步行需要十分钟。
那时她每天下了第八节课,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校门,去季书言那儿吃晚餐。
这件事儿仿佛变成了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这裏驻足了片刻,她又朝前走,对着街景拍了几张照片,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晃得她睁不开眼。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动了回来的念头。
原本她没想过会再次遇到季书言。反正她在国内举目无亲,她是想着在挪威就这样过下去算了的。
可是面前熙熙攘攘的街道,炽热温暖的阳光,花团锦簇的街道,一下子让她开始留恋起来。
她就这样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上,站在阳光之下,听着耳边的风声,枝头的鸟叫声,学校裏学生的读书声。
做了这个决定。
回到酒店,她收拾好行李,买了一张后天回去的机票。
季书言没再找她,估计是忙。
她是真的很想尽可能地去帮他,可她实在能力有限,季书言也不要她去帮忙。
想来想去,还是听季书言的,先回去,免得他还要牵挂着她。
她现在能做的只能是,不给季书言添麻烦。
吃晚饭之前,季书言突然给她打电话,要她帮忙去时耀的律所拿一份资料。
她赶紧拿上手机出门了。
打车到时耀律所门口,时耀已经等在那儿了,一只手拿着资料,一只手低头看着手表,来回走着,仿佛很着急的样子。
她走过去,时耀看到她后,把手中用檔案袋装着的资料递给她,说了句:“麻烦了。”
程嘉仪接过来,很平常地说了一句:“自己家人的事,没什么好麻烦的。”
时耀听她这样说,抬起眼看她,像是在判断她是虚情假意还是认真的。
程嘉仪觉得有些好笑,问他:“你跟书言关系很好吗?”
她总觉得这人对季书言的关心似乎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时耀点点头,“是啊,我们本来是高中同学,后来又是大学同学。”
程嘉仪不欲多问,扬扬手中的檔案袋:“总之多谢了。”
时耀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
程嘉仪看他:“想说什么就说吧。”
时耀笑一下,像是也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好好对书言吧,他……挺不容易的,之前被你伤成那样,你们要是铁了心想在一起,你就不要再伤他了。”
程嘉仪蹙眉,很轻地问:“你说他之前被我伤成那样……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