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塔裏被恶龙所捆绑的谎言终有一天会崩洩而出。
何婉芝沿着下山的小道越走越远,郁郁葱葱的树木在她的眼裏也越发的遥远。郊区的车比较少,她只能步行到她想去的地方。突然她往林边走去,在树林裏绕来绕去,她在思索着应该怎么走往哪走。幸运的是有一个好心的士司机看她跟没头苍蝇似的冲来冲去,在问及她要去市区载了她一程。
“大妹子,你要到市区哪去?”
“……要到富力新区……”富力新区在哪?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去那?何婉芝的头突然痛起来,她不由得按着头转而看向车窗外倒退的风景。
“富力新区?没这个地方啊?妹子你是不是说错了。”司机很确定城区确实没有一个叫富力的小区。
“那就到和盛超市吧,就在那停车。”
何婉芝克制住脑海裏叫嚣着要逃离的声音,她想要到李建斌的公司那等他,她想见他。
中午的港式茶餐厅总是有特别多的顾客,有的三三两两而来,有的结伴而行还有的是形单影只,所以对于眼前这位身穿酒红色连衣裙失魂落魄的女士也是习以为常了。
侍应将她带到靠近右边临街的位置递给她餐牌,“这位女士,请问您要点什么呢?”
“……鸳鸯奶茶和这个你们店裏的招牌蛋糕‘石榴红’吧。”何婉芝的手抚摸餐牌上的石榴图案莫名的熟悉。
在何婉芝的左边临近窗边的位置上坐着两位气质不俗的男士,附近来往的女生时不时的偷瞄几眼露出腼腆的笑。身穿黑色西服套装的男士会对偷瞄他的女生回以微笑而穿白色休闲服的则不会理会。
“中间人,你知道跟我这样的成功人士坐在一块是多大的福慧吗?你居然不尊重我,在那手指一划一划的点手机,你太欺负人了!”
“沈继东,你别做出一副妖娆的样子好吗?怪恶心的。还有,我现在叫钟浩仁。”
“从奸侫之人到好人,这是质的飞跃啊…”沈继东舀了一大勺的冰淇淋进口,露出幸福的微笑。
钟浩仁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难怪以前上大学时他的男粉女粉都有,男人的身体女人的脸,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可攻可受吧。
“中间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啊?”肯定在说他的坏话,沈继东用自己的人格担保。
“审计中……成功人士是宏洲吧。”钟浩仁继续补刀。
“……别叫我审计中……”沈继东无力道。
来人身穿黑色西装,手提公文包,走动时偶尔托托鼻上的眼镜。他把包放在桌上,松了松领带,坐在刚才拌嘴的两人中间,“抱歉,来晚了。临时有个案子要接。”
侍应生在吧臺掏出照镜子整理整理头发然后小跑到三人跟前把餐牌递给郑宏洲,结结巴道:“郑律师,您……您要点什么?”边说还边瞄几眼看餐牌的郑宏洲。
“谢谢。那就来个三鲜伊面吧,再加杯温水。”
郑宏洲将餐牌合上还给侍应生,侍应生趁机摸了一把他的手飞快的溜了。回去一定要跟小姐妹炫耀,我摸到了郑律师的手。
沈继东和钟浩仁暗暗憋笑:这就是禁欲系大叔的魅力啊。
“你们,怎么了?”郑宏洲不明所以,总感觉他们这笑别有深意。
“没有没有。”
两人齐齐摇头兼摆手。
钟浩仁看看墻上的时钟,“这都快两点了,怎么还没吃饭啊?”
“嗯,忙。”
郑宏洲从公文包裏拿出资料审阅随口道。
“对了,你们刚才在吵什么啊?上下铺的关系不是应该很铁吗?”郑宏洲放下了手裏的资料,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
“任谁也不会喜欢老是在闹腾的上铺吧……像个小女生似的。”
“宏洲,他刚才只顾着看手机不看我,现在还出言中伤我。”沈继东拿出纸巾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十分带有控诉性的委屈道。
“我是在看我女儿的照片和微拍。”钟浩仁的脸上洋溢着初为人父的喜悦,手指在手机上滑动照片,还指着一张小宝宝萌笑的照片给他们看。
郑宏洲和沈继东看着眼前这个新时代奶爸实在无法与刑警大队长拉上等号,责任不同人就不同了。
“真可爱,我的干闺女叫啥名啊?”
“钟爱。”
“不过,审计中,她啥时成了你的干闺女了,滚一边去玩球去。”
钟浩仁瞥了沈继东一眼,沈继东暴走中而郑宏洲则是饶有兴致地看戏。
“我……”沈继东正想和钟浩仁来个唇枪舌剑却被隔壁桌的的声音阻断。
何婉芝已经往嘴裏塞了好几口的蛋糕了,可是蛋糕才刚咽下去味道就全然忘记了,她开始疯狂地吃,她想要留住这种味道可每次都不可以。
她的嘴角是红红的甜酱,衣领是点点的奶油,每次的吞咽带来的不是滋味而是遗忘。
她拿起一旁的奶茶试着喝了一口,香滑细腻。这证明她的味觉没有问题。她又吃了一口蛋糕,依然无法留住味道。
“为什么……我为什么尝不出来?”
何婉芝手扶着桌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桌面震动盛有奶茶的高腰杯从桌子边缘掉到地上。细腻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沾有茶渍的玻璃块四散开来。余光中她仿佛能从每一块玻璃块裏清晰地看见她的脸,恐惧、疑惑、不安,每一面都在折射她反应她。
“这个……你没事吧……”侍应生把她扶到另一边的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