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到底灰溜溜地离开了,大约她心裏也有那么点对不住,还弘昐一个清白的身世,是她这个额娘唯一能做的了。
四爷心中有桿秤,自然不会迁怒到弘昐头上,他只是个无知无觉的可怜人,生在皇家是他最大的幸运,亦是最大的不幸。
可关于弘昐的归属却成了问题,弘晖眼看着不中用了,其实福晋若有意,不妨将弘昐收继过来,她是嫡母,教养庶子本是分内职责,还可显得以怨报德。
但,看福晋的样子显然无心理会此事,至于云莺,她虽然不忌惮抚养傻儿,可想起弘曜的伤,多少有些介怀,她到底做不得肚裏能撑船的宰相,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已。
于是顺理成章的,弘昐落到了宋氏处,她本就抚养着李氏的二格格,如此一来,姐弟俩终于又团聚了。
宋氏颇感庆幸,她才不在乎傻儿不傻儿的,有子万事足,比起无依无靠的女人,至少她膝下圆满,虽说弘昐承继不了爵位,将来这家私总归有她一份哩。
云莺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她这寒舍都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人人把她当菩萨看了,宋氏的意思亦兼顾讨好,以后说不得要在她手底讨生活哩。
云莺只安静地端详着一派淡然的弘昐,当个傻子或许也是好事,无知无觉,自然也就无哀无痛。
只可惜,这样的福气,不是人人都能有啊。
她向宋氏猝然一笑,“姐姐说哪裏话,怎见得爵位就不能有了?”
等四爷当了皇帝,儿子们自然都能得到分封,谁管他资质如何,这便是凤子龙孙的好处。
宋氏遽然一惊,忙去捂云莺的嘴,“好妹妹,这话可不敢乱说。”
可你能那么快反应过来,不正说明你也想过么?云莺揉揉膀子,可见这后院的女人都得靠盼头活着,盼呀盼,不知盼到哪日。
好在,她并不是一个人。
勉强延挨了半个月,大阿哥到底还是去了。临走前的那晚,他已瘦得不盈一握,面色苍白,可是精神却比前几日好些,还想吃福晋亲手做的慈姑汤。
福晋眼中含泪,“好,额娘这就去。”
可等她端来,大阿哥已然躺下,这一睡,便再不曾醒来。
福晋默默喝完了那碗汤,到最后只觉又咸又苦,不知是盐放的太多,还是她陆续掉进去的眼泪。
她的心仿佛也浸泡在眼泪裏。
小儿夭折不宜过分操持,但四爷还是尽己所能办得隆重些,交好的几家也都送了奠仪来,还包括德妃私下挑中的钮祜禄氏。
大约觉得嫡子没了,女儿的前程或许更加坦荡。
但四爷却回禀德妃,以长子夭亡无心纳宠为由,谢绝了母妃提议。
德妃觉得儿子不可理喻,岂有长辈给晚辈守孝的道理?福晋向来贤德,想必不会从中阻挠,何况弘晖没了,巴不得庶子越多才好,她好从容地选择一个。
多半又是那瓜尔佳氏使的绊子。
德妃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你府裏健全的孩子统共只得弘曜一个,若再不开枝散叶,莫说额娘,只怕你皇阿玛见了都得置气。”
四爷道:“正有一事还未告诉,侧福晋已有近两月身孕,所谓子嗣烦难,您实在无须忧心。”
德妃:……
居然又有了?那丫头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的云莺此刻正艰难地忍受孕吐折磨,也不知怎的,怀弘曜的时候明明好端端的,生出来的孩子也乖巧懂事,没要她操半点心。
这回却分外不太平,连口味都颠来倒去,一时爱吃酸,一时爱吃辣,一时又爱吃冰凉爽口的,要知此时还未入伏呢。
连笃信酸儿辣女的顾嬷嬷都说不出所以然来,大约侧福晋怀了个哪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