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年前,他和卫波心照不宣,谁也没提过年上门这一茬。
各回各家后,卫波一般早晚给他发几条信息,除了问项目进展,字裏行间平平静静,丝毫没有情侣间的亲密。
卫波古井无波,俞汉广心中有波。
有几次俞汉广被催款催出了心理阴影,撒娇似的抱怨了两句,卫波也只是略作安慰——恒久的感情,不需要日日聊天。
谈恋爱,总归要从热切走向平淡。浪漫的尽头不是荷尔蒙,而是让人获得持久平静的血清素和催产素。
但他没想到男朋友淡定至斯,今天如此重要的日子,【卫老师】的对话框,竟然一整天都没闪。
“还搭檔着,这大半年一直和他一起,连续做了好几个大项目。”俞汉广瘪嘴点头,继续翻饺子。
大半年,热恋期也算过去了。
可一场小别,不但没有欢愉,反而令他郁郁。
“那你得好好感谢人家,”俞乔盛着汤圆,脸色比早上好看得多,“工作裏能碰到个默契的搭檔,不容易。”
那可太不容易了。
俞汉广表面上顺从地点了点头。
心裏却把头摇得拨浪鼓一样——岂止是搭檔。
找时间带回来,吓你一吓。
汤圆是俞乔最爱的花生白糖馅,他就着醪糟咬了半颗,吹了吹才含在嘴裏,顿了片刻道:“小时候家裏条件不好,就盼着过年。我还记得刚工作的时候,有一年年三十还在单位工程现场上,食堂给每个人分了碗汤圆,芝麻馅的,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怎么现在过年的汤汤水水,越来越没滋味了呢?”
顾珊珊故作嘆气:“我提醒你一下,老俞同志,少去回忆往事,回忆是变老的开始。”
“要让你觉得饭好吃,真是比太白上蜀道还难的。我看最好的办法就是饿上你两顿。”她把玉叶饼推到俞乔面前。
俞汉广偷瞄了一眼顾珊珊,往火锅裏下饺子的手暗暗伸了个大拇指。
手机就放在饺子碗旁边上,仍是一直没有动静。俞汉广深觉顾女士的话十分在理——卫波已经不知道饿了他多少顿。
……
“儿子,电话!”
饺子味道略淡,俞汉广刚去厨房拿醋,便听顾珊珊在外间餐桌唤他。
他端着醋碟不疾不徐地出来:“应该是供应商在联系我,今晚我们还有业务在跟。”
解锁了屏幕,俞汉广胸中海啸骤临,飞速从口袋裏掏出耳机挂在耳朵上就跑去了阳臺。
还不忘顺手关上了隔音效果很好的玻璃门。
“在干嘛?”电话另一端是卫波轻淡的语气。
耳边浮起的久违嗓音,压下了俞汉广心中的滚滚巨浪,却又吹皱了一池春水。
“过年还能干嘛?不都是在彩衣娱亲。”阳臺寒意逼人,湿冷的风绕过外衣直往人骨头缝裏钻。
可俞汉广哪裏能顾得上,双臂搭在栏桿上兀自吹风,只觉满天星河都在向自己眨眼,绚烂异常。
“不过,有的人彩衣娱亲,娱到差点把我给忘了。”他脑中一时又略生出了些酸涩。
卫波道:“上午隔壁项目组游戏连续出了几个bug,我帮忙修了一会。下午又去看了我爸……没怎么用手机,也没及时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