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的阅读灯亮度是最低的一檔,在这个灯光裏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觉。
偏了偏头,周隽在张闻一的肩窝裏找了个舒服的位子,闭上了眼睛。
捞起周隽肩头滑落的被子,张闻一怕他冷着了,这贴心的动作却遭到周隽的拒绝。
“不要,我热……”嘤咛一般的声音从眼睛已经睁不开的周隽嘴裏说出来。
抬手指在他脖子上摩挲,张闻一确实是摸到细密的汗珠了,但是,现在不是刚才,已经不大动作了,晾着贪图一时爽,一不小心就会感冒。拗不过他扭身子拒绝,张闻一只能拉一拉算了。
“县爷……”手指绕上周隽的长发,张闻一一边给他理顺了,一边说:“还没有动剪头发的念头么?”
上一回给他洗头稍微慢了一点,他诉苦说埋着头脖子都要断了,还说不如剪了……张闻一听着这话挺动心的,结果县爷说完就不干了,表示以后再动念头才考虑。
就在刚才,自己没註意压到他头发了,当时是事情正酣,他迷迷糊糊顾不上没说,却是疼得他眼泪都掉了下来……终了才伤伤心心搂着自己说夫君压着我头发了好痛哦……
张闻一揉了他的头,这时候心裏舒服了,问他这茬。
“没有……太冷了,要是剪了脖子好冷……冬天过了再说……”周隽哼哼唧唧说着,伸手抱住了张闻一的身子,从胸口到小腿都暖和了,有个人形烤炉真好,“夫君……有个事情我还没有跟你邀功呵呵呵……”
的确是想睡觉了,可是又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这时候一说完头发,猛地就想起来了。
陈巍的事情,要给大师兄交代一下。
前儿,毕羽芊又到医院裏来了,检查过后红着眼睛来找陈巍。陈大夫不在,周隽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姐姐前姐姐后的迎上去。之后便晓得她肚子的孩子不稳定,但是她非常想要保住这个孩子,信念强大……
上一回张闻一同周隽说了优生优育的概念之后,周隽是很理解他们这凉薄医生的想法的,那天见了毕羽芊,周隽又很了解一个母亲的想法了,回来同张闻一感嘆了一番造化弄人,不知道这件事情要怎么走下去……
张闻一听了,却说还是不要孩子的好,特别是陈巍也不想要。周隽知道这件事情再说下去就要说到那个兰医生了,这事情与自己和张闻一沾边,周隽不想一次又一次说,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的,一直说着也没什么意思,便把话题转了。
谁知道要跟张大夫转话题真是太难了,已经说到陈巍了,他直接就问了一句:“陈巍能留下吧?”
搞得周隽噗嗤一声就笑了,反问他:“你觉得这是在凉武呢?本县身后有个祸乱天下的九千岁撑腰?法治社会,张神医,不要动不动就让谁留不下……”
周隽特别强调了一句法治社会,四个字一个一个蹦出来的那种强调法。
“我想留下他,因为我们科室缺人……他这种级别的医生我们科室没有了,锐欣不愿意调回来。”张大夫的理由果然干瘪到周隽无力说不。
“算一算时间,要培养出来这样的一个医生至少十二三年……不好的行为,可以限制他,但是……医生本职的工作他还是很好,能限制他做其他的与医疗无关的事情,人也好用。”
张闻一隐隐约约能看出来现在是怎么回事儿,就是这些事情多多少少都是有牵连的。
比如自己也在其中的起诉、比如一些已经有过吹风的人事调动、比如李副院长最近突然的安静、比如最近行政会上邵老师和师父对王副院长的各种支持、比如自己在这个新位置上的很多事情要怎么安排邵老师或多或少都有和县爷沟通过……
这些张闻一都看出来了,却又看得不是太明白。这种不明白就是县爷的故意为之了。
以前在凉武县爷做事也是这般,要叫自己明白的,绝对不瞒着。不需要自己明白的,县爷从来也不说。
张闻一没有这份好奇的,县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是这时候的事情涉及到科室裏面,张闻一便多了一句嘴。
当然,张闻一心裏十分清醒,县爷要瞒着他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毕竟自己不会是个好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