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台之上,如来缓缓抬起手。
手中有一盏琉璃灯,灯火摇曳,灯芯处隐约能看见一道透明的人影。
那是李英奇的身影,被困在灯芯里,无声无息。
方宇捏紧了拳头!
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
“你看......”
如来的声音像丝绸一样滑进耳朵里,绵软,舒适,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抚力量,“她并没有受苦,她在灯中普照三界,每一缕光都是她的功德,每一个被照亮的生命都在感念她的恩德,方施主,你与她情深义重,本座都看在眼里。”
他微微倾身,目光真诚得像一汪见底的清泉:“李英奇是先天琉璃体,与这盏佛灯本是一体,她来人间,是为了历练,她回灯中,是为了圆满,方施主,你难道不想让她功德圆满吗?你难道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念,让她在三界众生之前背上‘临阵脱逃’的污名?”
方宇沉默着,呼吸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如来见状,声音更加温和了,每个字都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的高汤,浓得化不开:“本座理解你的痛苦。失去至亲至爱之人,确实难熬。但方施主你可曾想过——痛苦也是一种执念?你握着不放,她便被困在你的执念里,你放下,她便自由。”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姿态像是要接住一个即将跌倒的孩子:“放下吧,方宇,她已功德圆满,你又何必——”
“我何必你马!”
方宇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要哭的那种抖,是愤怒压到极致之后从缝隙里漏出来的那种抖。
他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你让人把她从我身边抓走,用佛光压住她的神识,然后不管她的意愿管她愿不愿意当蜡烛,你管这叫功德圆满?我功德你老母!擦你的咖喱嘴巴!”
如来不急不恼,笑容依旧慈悲,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像是被误解的委屈:“方施主,你被她留给你的执念蒙蔽了,本座可以让你亲眼看到真相——在我的琉璃佛光中,你会看到她最真实的心意,你会明白她选择这条路时是多平静、多坦然。”
他伸出手,掌心佛光汇聚,如一盏明灯,“来吧,到我这里来,我让你亲眼看看她,与她说话。”
那团佛光温柔得像一个拥抱,照在方宇身上的瞬间,他全身的伤痛都轻了几分。
那是一种奇异的、不可抗拒的舒适感,好像所有的挣扎都变得不重要了,好像一切都没关系了。
方宇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他低下头,把九霄雷池扔在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迦叶和阿难两位尊者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方宇朝莲台走过去,步子很慢,但很稳。
他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每个脚印都是红的,但他脸上那层暴烈和狰狞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表情,像一个终于找到答案的人。
如来垂目看着他走近,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放低声音,语调中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诚恳:“方宇,本座一直觉得你是个有情义的年轻人,只是性子太烈,容易伤着自己。看着你这一身的伤,我于心不忍。”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每个字都像是涂了蜜糖的钩子:“我有一个提议——你与她情深至此,本座着实感动。不如你也来做一盏灯芯吧?你与她同化琉璃,两缕魂魄困在灯中生生世世不分离,我点灯,你们发光。这岂非世间最圆满的法门?”
他顿了顿,目光悲悯像一潭温泉水,能把人溺死在里面:“来,孩子,到我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