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头看我,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自嘲意味,眼中却隐隐有释然之色:“可没想到,你这只九命的猫,竟然没有死,反而还引出了魔教的左护法。”
长久以来埋在心底的死结在这一刻霍然开解,我曾耿耿于怀的那个暮春夜,我朝夕相伴五年的师姐,她对我击出那一掌时究竟在想什么,我无数次希望自己当年感受到的那彻底的杀意只是错觉。可原来,真的不是错觉。
“直到苏州传来消息,说有人在暗查王府和我的底细,那时我才知道,你还活着,而我所做的一切都将功亏一篑,可或许是天意,偏偏在那时候,让我又碰上了你。”
“别说了。”我面无表情开口。
“再看到你的时候,我心裏竟然很高兴,那时候我想,我或许是希望你活着的,看着你像从前一样在我的眼前,喜怒哀乐都是因我而起,那种愉悦是我从来……”
“砰!”
右手中一股真气喷薄而出,桌面从中裂开,杯碟碗筷应声滚落,一地狼藉。掌风带得屋内烛火尽数熄灭,风吹起我两鬓的发,我立在她身前,右手扼上她的脖颈,指尖传来细微的脉搏跳动的触感,而眼前人却自始至终动也未动,任由我掐住她的咽喉。
“别说了。”我盯着黑暗中那张脸,发出呓语般的声音。
她仰头看我,喉结在我掌心滚动了一下,嘴角却牵出模糊的笑意。
“花花,对不起。”
一只手慢慢抚上我的手腕,将我的右手缓缓圈住,五指蓦地一松,她顺势将我的手整个儿握紧。腰后横过一条手臂,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分,她搂着我,将脸埋进我的怀裏。
温热的气息穿透衣衫,一点一点贴在皮肤上。
有那么一刻,我的脑中一片空白,有一种奇怪的感受在心头一掠而过,而后,依然是空落落的。我问自己,你等了这么久,是在等一个道歉吗?是吗?
是,好像又不是。
我定定望着半空,轻轻开口:“师姐,太晚了。”
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了,被握住的右手却松开来,带着清凉触感和淡淡花香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是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温柔。
“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一开始就清楚最重要的是什么,没有你的那些时候,我以为只是自己不习惯,”她低低出声,语声嘆息,又似夹杂着自嘲意味,“等我想明白那代表什么的时候,已经做错了许多事。”
她仰头望着我,眼眸似寒潭落下月光,漾着粼粼波纹,语气带着一丝惶惑和脆弱:“没有人教过我那是什么,我也从来没见过,”她微微皱起眉头,困惑模样有几分孩子气,“我不知道那就是喜欢,是爱。”
那种奇怪的感受又冒了出来,仿佛就生在血管裏,顺着每一次脉动进入心臟。我用力挣开她,疾步后退,可慌乱中脚下却踩中一块碎裂的瓷片,尖刃穿透鞋履扎进脚掌,我忍不住低哼出声,本坐着的师姐起身一把揽住我,将我打横抱起,放在椅子上。
烛灯重新点燃,憧憧火光下,她脱下我的鞋袜,而后单膝跪地,将我受伤的脚搁在她的膝盖上,又从袖中摸出个药瓶,把药粉轻轻撒在我的伤口上,语气责备:“怎么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我怔怔望着她的侧脸,凌厉的眉眼和棱角分明的下颌,却在此刻如流的灯光下,显出分外的温柔神色。
那双如蝶翼般的长睫动了一下,我忙收回目光,冷冷淡淡瞧着旁边的地面。
鞋袜被重新穿好,耳畔的声音水波不惊:“花花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瞪着地上翻倒的酒壶,没好气道:“酒都没有了,还问什么问。”
她嘴角噙着纵容笑意:“你可以试着来问问,说不准,我就会告诉你呢?”
我掀起眼皮看她,某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问不得的,只要一开口,她就会猜到我的意图,但除此之外,还有些无伤大雅的疑问……想了想,便道:“当初索尔手上的生死符,是你给的?”
“是我,但我并不知她要对付谁,我只是用生死符换了她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给苏剑知下毒之人。”
我不禁一楞:“是谁?”
她将我抱起,放在窗下的软塌上:“苏煜。”
我讶然:“啊?为什么?”
她手指轻抚我额前的发,摇一摇头:“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女子的低唤:“公子?”
师姐抽出垫在我后颈的手臂,起身前去开门,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见几个小厮鱼贯而入,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将地上一堆狼藉迅速收拾干凈,然后迅速退离,房门重新紧闭。
这期间,我半躺在软榻上,手遮住眉骨闭目养神。片刻,感觉一只手勾起我鬓边的一绺长发,在指尖缓慢地缠绕,耳畔吐息温热:“花花?”
我睁开眼睛,身前人缓缓起身,饶有兴味道:“原来没醉。”
“没醉也得醉,”我瞥她一眼,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头发,“和郡主一同出来,只有郡主一人酩酊大醉,那多不好啊。”
师姐悠悠讚嘆:“倒是想的周全。”
我扭头望了一眼床榻,阿莹仍沈睡着,尽管明知她是被点了睡穴,我仍毫无愧疚地觉得她就是一头死猪。
师姐默不作声看我,良久,忽然道:“你想用王妃的画像,换什么东西?”
“王妃”两个字如一盆冰水,让我的脑海瞬间清明。
这一晚,她分明有很多机会能将这幅画抢走,而之所以没有动手,是拿不准我手上还有没有其他画卷。
我轻笑一声,微微后仰靠在软塌上,直到嘴角笑意彻底褪去,方冷冷开口道:“我要苏煜安插在各大门派的人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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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真心话玩着玩着掀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