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计划,三日后抵达扬州。原本用不了这么久,但一来我们带了个活死人,大大拉低了行进速度,二来为了避开苏家的接亲队伍,不得不绕了条远一点儿的路,如此这般,最终比阿莹他们早一日入城。
而城内,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热闹景象。赶上五月有不少宜嫁娶的好日子,城中数户人家都凑在了一块儿办喜事,其中最为显赫的,自然就是苏家。
单看苏家在江湖上的名头地位,当初我和苏迭订亲的消息甫一传出就有十裏八乡的人赶来祝贺,更枉论明日就是苏家少主真正的大喜日,前来道喜的除了武林人士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官商贾客,可谓集天下之大一统,苏府的门槛都给磨平了好几寸。
正午时分,临街的二层酒楼,我和小白凭窗而坐,一边吃饭一边看楼下形形色色的人往苏府的方向而去。不多时,管事领着一人上楼来,我搁下筷子,对来人瞇眼一笑:“夫君啊。”
苏迭一惊之下,疑似呛了口口水,掩着嘴咳嗽起来,小白掀起眼皮瞥他,摇头啧了一声。
“教、教主……”苏迭缓过了气,端着茶杯颤巍巍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淡定道:“一个时辰前。”
苏迭点点头,问道:“接下来如何打算?”
我看他一眼,懒洋洋靠上椅背:“打算嘛,是有,还需要三少帮忙。”
苏迭楞了一下,笑道:“教主尽管开口便是。”
我也笑了笑,食指轻点着桌沿,气氛一时沈默,良久,我抬眼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你娘和苏谨是怎么死的么?”
对面小白执筷的手一顿。
苏迭面色骤变,目光怔忪了一瞬后化为锐利的刀:“你可是……查到了什么?”
我撑着下巴看他:“我找到了一个人,但是没有来得及问她,现在我把她带回来了,你若是想知道,可以亲自去问。”
苏迭的声音不稳:“是谁?”
“你可能没见过她,但应当认得她,也听过她的名字,苏夜来,按理说,你得唤她一声小姑姑。”
一时寂静,苏迭猛然站起身,椅子砰一声摔在地上。
将迄今为止我们查到的有关苏家的事一一说给苏迭,本以为十几年的纠葛往事一时半会难以说清,但说完以后才发现竟然三言两语就概括了全部,反倒搞得我有些迷茫,想到这大约就是君卿常说的化繁为简,他认为世上所有覆杂的问题最终都能化为一个简单的道理,事实证明这话果真有道理。
当然,也因为苏迭本就生于苏家长于苏家,即使很多事情不知全貌,却也或多或少听过一些,只消一个线索,便能够很快想通。
“你当初想的没有错,害死你娘和苏谨的,不止一个苏煜,他或许是那个动手的人,但你的父亲、还有王府都要算上一份,南阳王对此事一无所知,因此只可能是苏夜来,她利用王妃身份压下了此事。”
苏迭沈默许久,低声道:“所以,是我娘和二哥无意中撞见了他们兄妹的丑事,我爹就让自己的儿子去杀人灭口,再借王府的势力清理善后?”他的神情冰冷,眼中却露出一丝茫然,“怎么……就下得了手呢?那也是他的妻子和儿子啊……”
我瞧着他恍惚的模样,突然想起师姐曾说过的话。
高门世家裏头,不论死了几个儿子都无所谓,只要还留着一个能继承家业便足够。
默然半晌,我道:“这些也只是猜测,真相究竟如何,最好的办法就是去问你的父亲和苏煜,只是他们定然不会承认,苏夜来虽只是个帮手,倒也可以试着问一问,说不定能得到答案呢?”
苏迭垂下目光,面无表情看着空荡荡的几案出神。我想也不至于打击这样大吧,早先不是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了么?可转念一想,猜的终归是猜的,他或许并不希望那是真的。
我暗暗嘆口气,耳边却听他忽然道:“你方才说,我爹身中之毒,是苏煜下的手?”
我点点头。
他微微扬起脸来,目光涣散望着虚空,嘴角勾出嘲讽的弧度:“这么说,他也算是咎由自取了?他最看重的儿子,却是急于杀了他夺权。”
我顿了顿,摇头道:“倒不一定是为了夺权,这一点上,你或许想错了一件事。”
苏迭侧头看我,而我的目光落在床前闭眼端坐的人身上,他跟着望过去,眉头慢慢皱起:“什么意思?”
我将绮望放到案上,点燃一支香插进香炉中:“我的手下截到过苏家与王府往来的密信,原本只是猜想,看了那些信,才确认我没有猜错。”
十指抚上琴弦,轻轻拨动音符,我说:“苏家能有今日的地位,是苏剑知和苏夜来联手促成,他们二人暗中往来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还有一个人,与南阳王妃联系甚密,两人的书信当中,有正经的事,也有不那么正经的。”
苏迭眉头皱得更深,表情有一丝困惑,想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倒也是,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正常人实难想得到。
“苏家要借王府攀上更高的权势,身为下任家主的苏煜又岂能什么都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这个姑姑的存在,还在彼此往来之间,对她起了别样的心思。”
“苏迭,你的父亲和你的大哥,他们爱的,是同一个女人。”
话落,摄魂琴音陡然而起,空中浮烟纷散,音符化为密密麻麻的无影针,朝床边人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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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进入收线的最后阶段了,最近几章都在走剧情,花花烧房子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