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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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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论是我的疯子外公掌教时,还是我娘亲做教主时,雪域山庄都是孤零零一方对峙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立场十分鲜明,定位十分寂寞,但话说回来,我的外公和娘亲也不会指望有谁会来相助一把,就算当真有人上门来表示给予一臂之力,他们二人也必定不会信,说不准还会当场将来人人首分离。

也就是说,此番算是头一回体验到有盟友相助的便利,简直太便利了,不仅省钱还省力,也难怪那些白道门派都喜欢抱团结伙。

我对小白诉说这些感想,将头顶歪斜下来的石头重新举稳。

此时,我两一个跪地一个扎马步,在灭了灯的大堂中央各自举着块大石头,前方桌上摆着个香炉,炉中燃着一支长香,也不知二师叔是从哪裏找来这么长的香,简直长得过分,关键是它还燃得极慢,而我和小白需得等它燃尽了才能回房去睡觉。

很明显,我们正在受罚。

二师叔得知这一晚我和小白差点丢了命——其实也根本不会丢了命,但这话我甫一出口反驳就遭到严厉呵斥。

“你身为一教之主,可曾想过若你出了差池,今夜跟着你的所有人都会因你而死?连我也要担一个护主不力之责!”

二师叔神情罕见得严肃,猛地抬手指向小白:“包括你要护着的人,若你有个万一,你可想过他会受到何等处罚?你护着他岂不是白费了力气?”

我瞧着她的脸色,心知她这次是真的动了气,加上我的确也有过错,一来是太贪心想要拿到那些武功秘籍,若是第一时间将它们统统烧毁就屁事没有了。二来是心太急没有更加审慎地推断局势,若是知道苏剑知会亲自现身,从戏馆裏离开时我便会通知二师叔了。

三来……我撇一眼小白,没有三,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救他,那不是鲁莽,也不是白费力气,那一刻我不是教主,小白也不是雪域箫白,那是花花要救小白。

二师叔似是看出了我心中所想,目光深深註视我片刻,嘆口气:“你娘也不是这等性子,你到底是像了谁……”话到这裏突然一顿,似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一瞬间变得覆杂起来。

我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转开脸去。

像谁?还能像谁呢。

依照二师叔的脾气,想来她本是打算狠狠罚我们一顿的,若是搁在雪域山庄,说不准小白又得进一次惩戒堂掉半条命,但考虑到之后还要对付无常,最终也只让我们举一举石头了事。我身为教主,她不能让我跪,便只好让我扎马步,而小白就得结结实实地跪着了。

听完我的话,小白面无表情瞥我一眼,又往楼上瞄了瞄,道:“两刻钟了,魏鸢怎得还不将你带走?”

我惆怅地嘆气:“她不敢。”

小白惊异地挑眉:“还有她不敢的事?”

我再度嘆口气,暗暗摇头,心说你这变态脑子当然不会懂。

自打那日同二师叔对谈一场之后,师姐见了她不说毕恭毕敬,但也十分谨慎持重,我还从未见过她除了我,还会把哪个人当人的,实在是离奇,一直琢磨着哪天找她问一问,但如今……倒也能猜到几分。

她说她不会放开我,要让我一直看着她,可她不会想不到,等此间事了,我仍是要回雪域山庄的。

我啧啧摇头,魏鸢啊魏鸢,没想到吧,你竟然有朝一日要去讨好千绝护法,说不定未来还要讨好四位长老……二师叔倒也罢了,长老们不知会不会考校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刺绣女红之类的,那可就太惨了。

想到这裏打个寒颤,踢一脚小白,继续方才的话题:“我说,你体会到了没有?这就是盟友的好处。”

小白额角狠狠一跳,不耐烦道:“体会到了体会到了,你闭嘴吧。”

我欣慰道:“那就好,你看看,虽然大部分时候大家都是互坑,但是只要我们尽力多坑一点,被少坑一点,也算是占便宜了不是?”想了想,又严谨地补充,“不过,这种情况仅限江湖太平的时候……”

小白不屑地哼一声:“这我懂,不太平的时候就要多方接触,翻滚搅和,借刀杀人。”

我楞了一下,勉为其难道:“虽然难听了点,倒也是那个意思,但是你不能表现得太明显,适当的时候要学会演戏……”

其实论演技,小白也不是没有,想当初他和苏迭江胡联手引苏煜入局的时候,那也是演得十分欠揍,只不过大多时刻他都缺乏耐心……

想完回神,见小白正瞇着眼端详我,目光颇有些深意,便眨了眨眼:“怎么?”

他却兀自摇头笑了笑:“真是奇怪,你说这些话,倒让我觉得是在嘱咐我什么一样。”

我心下微微一惊,不动声色地撇他一眼,见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并未察觉什么,才缓缓松了口气。

等到炉中香燃尽,外头已是黎明时分,不出所料谁也没有来找我们,我两只能一个揉着大腿一个揉着膝盖,颤巍巍各自爬回房。

抖着腿关上房门,又抖着腿爬到床边,见床上的人睡如死猪岿然不动,心头就气不打一处来,很想冲上去咬她一口。

但最后也没有咬,只是使劲将她摇醒,板着脸质问:“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嗯?”师姐睡眼惺忪看我片刻,又重新合上眼皮,“只是蹲一蹲马步,你不会弱到连这个都撑不住吧?”

虽然知道我就是在无理取闹,看她好好睡着我却累到手脚发软,心裏就很不平衡,可瞧瞧她说的这什么话——弱?谁她娘的弱?

脑子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先一步行动,我一把抓起她的手,塞进嘴裏狠狠咬下,她“咝”地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皱着眉看我。

见我没有松口的意思,半晌,她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想听我亲口说?”

这话一出,我便知道坏了,后面必定紧跟着某些厚颜无耻的字句,说不定还伴随着动手动脚。

然而到底还是晚了,我还没来得及松口,便感觉到齿间的手指动了动,往嘴巴深处探去。

我吓得一惊,下意识便再度用力咬下去,以防她更加过分的动作,然而又是晚了一步,她空着的另一手已用力捏住了我的下巴,让我连闭嘴都不能。

带着淡淡凉意的手指按在我的舌头上,我越是往裏缩,她越是紧追不放,喉中溢出呜咽的抗议,我使劲扒拉她的手臂,可这人像是玩上了瘾,就是不松手。

“我若去救你,那就是忤逆长辈,倘若护法她生我的气,不准你嫁给我了怎么办?”她慢吞吞说着,带着厚颜无耻的调侃意味,“你是想听这个回答么?”

我涨红了脸,想说你快闭嘴我才不想听,但一张口就给了那根手指可乘之机,最后被折腾得呼吸都不大顺畅了,眼底不由浮起一层水雾,有些难耐地微微仰起头,迷蒙着眼,可怜巴巴地看她,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以示投降。

你他奶奶的死变态,再不放手,老子口水都要掉出来了!

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她一动不动盯着我的脸,眼眸竟是更幽深了几分,漆黑的瞳仁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我整个儿吞下去……头皮顿时一阵发麻,清晰地感觉到了某种逼近的危险,当即手脚并用挣扎起来,胡乱挥动的手拽住了她的头发,用力一扯,听见她闷哼一声,终是松了手。

我迅速缩到床脚,只觉舌头又酸又麻,捂着嘴指她,含混地谴责:“你、你太过分了!”

师姐正在整理头发,闻言目光淡淡瞟过来,斜睨着我:“更过分的事都做过了,这又算得了什么?”

我哑口无言,噎了半天,撒气地使劲捶打床板。

“还是说,”她慢悠悠继续道,“太久没做,你不大适应了?那正好……”

张目结舌了一瞬,我飞身扑过去捂她的嘴,她伸手接住我,却仍是被我冲过去的力道撞倒,倒下去时,她下意识地护住我的脑袋,另一手揽着我的腰,将我抱紧。

我趴在她的怀裏,掌心裏触感柔软温热,是她轻缓的吐息。有好一会儿,我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不动。这样的气氛虽然旖旎,但也很容易酝酿睡意,很快我的眼皮便沈下来,折腾了一整晚,其实已困得不行了。

迷糊中感觉手被拉下来,而后被握进掌心裏,十指相扣。拍在背上的力道轻柔,一下又一下。

临睡去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挣扎着要从汹涌的睡意中爬出来,但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只能嘟囔道:“苏迭……”

搂着我的人微微一顿,声音低沈而平静:“你说什么?”

指尖勾住她的衣襟,我迷迷糊糊道:“我有话要跟他说……”

手掌重新落在背上,一下一下拍着,贴在耳边的声音低柔:“说什么?我代你去说。”

我嘴唇动了动,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说出来,之后便彻底地沈入黑暗。

醒来时,又是黄昏时分,房中空无一人。

我呆呆望着头顶的帷帐,片刻,彻底清醒过来,感觉十分气恼。怎么接连几日都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啊?又不是蝙蝠,多么不利于身体健康啊。

不过,想到其后几日也没有什么迫在眉睫要解决的事了,心下稍感宽慰,总算可以过几天正常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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