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剑知默了默,道:“确实有件事想请先生帮忙。”
我在一张花梨木椅上坐下,一边竖耳听着他们谈话,一边左顾右盼打量堂中景象,入目所及家具摆件样样皆是上乘,想来是苏家待客议事的地方。
随手端起桌上茶碗,碧绿的茶水中漂浮着一片片尖尖的紫色茶叶,淡香扑鼻。一旁君卿眼中有几分惊艷,凑近我小声说:“是太湖名茶‘紫笋’。”
我看看他,迷茫点头:“哦,意思是很贵么?”
君卿朝我投来一个恨其不争的眼神。
虽然在桃花林时日日经受君先生和君卿的熏陶,闲来不是品茗下棋就是抚琴吹箫,但大约是天生不通此窍,我喝茶如牛饮,下棋打瞌睡,弹琴这件事初时还信心满满,因在云麓山上便是二师叔亲自教我琴艺,然而不知怎么回事,一曲还未终了,君先生养在院中的动物纷纷暴走,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后,君先生顶着满头鸡毛表示放弃,遂改为吹箫,结果吹完招得山间的野雀们都飞过来,拉了满院鸟屎以示抗议。终于,在我偷师山下卖茶叶蛋的王师傅,将君先生一整包名贵茶叶扔进锅裏煮鸡蛋后,他彻底打消将我教导成一名品貌端然的贤淑女子的念头,并严禁我以后随便玩弄乐器,同时将他的茶叶藏了个严严实实。于是在桃花林一年光景,我最大的兴趣仍是喝酒吃肉听故事和参与君先生的奇怪实验,对此君先生时常感慨:“孺子不可教也。”
我看看碗中茶水,又看看君卿:“有什么不对吗?”
君卿沈默,半晌点点头:“的确很贵。”
我嘿嘿一笑,既然如此,更要多喝几杯,我吞下一大口茶水,听见苏剑知说:“实是苏某有个不情之请……”
我偏头顿住,目光落在桌角的雕花上,直觉这个“不情之请”会是一个大麻烦。然而没有等到苏剑知将后半句话说出口,一道娇俏女声忽然从门外传来,吸引了大家註意,那声音带着不可矫饰的天真活泼。
“姨夫!”
身着鹅黄衣裳的少女蹦跳着进来,可不就是前一晚见过的小表妹。我感到右眼皮突地一跳,朝她身后望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身白衣男装的师姐。
我手一抖,将茶碗往上抬了抬,掩住半张脸。
君卿好奇道:“花花,你挡着脸做什么?诶,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我恶狠狠瞪他一眼,他奶奶的,该说话的时候屁都放不出一个,不该说的时候就你会叭叭。
“你看错了。”我镇定地将茶碗放下,吞了吞口水。
那边苏剑知目光温和,朝小表妹招招手:“阿莹来了,快来,见过药圣先生。”
小表妹又蹦跳过去,乖巧一礼:“早听闻先生大名,小女阿莹见过先生。”
这幅情景瞧得我牙根儿一颤,谁能想到眼前娇憨可爱的少女,昨晚上在船上大杀四方,将鞭子挥得张牙舞爪,所过之处没一块完好木头呢。
这么想着,忽觉眼前一暗,抬头看,小表妹不知何时已蹦到眼前,正歪头打量着我。
我心下一个咯噔,不动声色往后缩了缩。
“你……”
小表妹伸出一只手指指着我,眼裏有几分茫然,似在费劲回忆什么,片刻后,她的目光骤然清明,露出又惊又怒的神色:“是你!你跟那个登徒子是一伙的!”
原本还忧心被她认出来该如何为自己狡辩,哦呸,什么狡辩,该如何为自己洗刷冤屈,明明我才是那个无辜遭殃的人。可听听她这话,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跟登徒子一伙的”?
一伙登徒子?
啊呸!
我立刻站起来,不甘示弱地反驳:“什么登徒子,什么一伙,你一个小姑娘长得这么漂亮,可不要血口喷人。”
“你——”小表妹一楞,面上恼意更甚,一跺脚,“我漂不漂亮不用你说,我本来就很漂亮!”说完又很快反应过来,更大声地道,“我没有血口喷人,昨天晚上明明就是你帮那个登徒子打我,还将我扔到水裏!”
“哎呦——”我大声嗤笑,“掉进水裏的明明就是你们两个人,我若真是他的帮手,怎么会将他也扔进去呢?”
小表妹再度一楞,一张脸迅速涨红,咬牙瞪着我,恨恨道:“那是因为——你准头太差,把那登徒子也踢下水了!”
我发出更大声的嗤笑,啧啧两声,朝她抛去轻蔑的眼神:“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脑袋就有大病呢,听听你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她瞪着我,都快要哭了,嘴巴动了动又要开口,我迅速伸手捏住她的嘴唇。她被我的举动震住,眼角余光看到其他几人也同样震住,我又迅速靠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引诱的语气道:“郡主,你想想看,你真的亲眼看到是我把你打到水裏去的么?”
就在我说完松开手的一刻,小表妹也踉跄着后退一步,是师姐,将她拉开了。
我微微抬头,对上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她定定与我对视,脸上殊无表情,说话的语气却是轻柔:“阿莹,别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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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花花和阿莹的时候总觉得在写两只猫咪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