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傲虽然生他的气,但也是抱着想让他先服软的心态,舒渃却是眼不见心不烦,钟离傲现在不来倒正合了他的心意。
钟离傲整日在未央宫裏坐卧不安,渃水殿传来的消息却是舒渃好吃好睡,悠闲的不得了。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到了渃水殿,却又吃了个闭门羹,出来传话的似水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袖子都要揉烂了,才说了一句舒公子病了,不见任何人。
钟离傲当时就炸了,将快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压抑下去,又甩袖子离开了。
不见就不见,他当他是谁呢!
钟离傲一阵风似的回了未央宫,恨恨的坐在桌前准备批折子,却连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心头的火愈燃愈烈,想要狠狠地教训一下舒渃,想着他那张脸,心头又不禁软了一下。
这样一软却更是窝火,令钟离傲差点咬碎一口银牙。虽然舒渃与林修远长得相像,但终究不是那个人,这样对舒渃心软让他有了一种背叛了林修远的感觉,心头愧疚与不安并起,搅得又是一阵恼火。
百般不耐之下忍不住摔了手中的笔,朱红的墨迹染在雪白的宣纸上,让钟离傲恍惚间不由想起了舒渃为他研墨的手。
舒渃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甚至比林修远的手还要美上几分,指甲圆润,带着淡淡的粉色,仿佛暖玉一般。
映着批折子用的朱砂,白得像是冰雪砌成的。
钟离傲犹豫了半晌,又躬身将地上的笔捡了起来。罢了,相府的公子嘛,总是有一些傲气的。
用指尖抹开宣纸上的朱砂,钟离傲勾了勾唇,既是病了,那就要好好地看大夫呀……
进来天气越来越热,从未在京都过过夏日的舒渃觉得十分的难捱,整日摊在软榻上一动也不动,身上的衣衫也跟浸了水似的。现在他对钟离傲的目的一点兴趣也没有了,只望着他赶紧放他回去,这京城真的呆不下去了。
钟离傲走进舒渃寝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这幅死狗般的模样,倒是真相信了他病了的借口,大手一挥,就将身后的一群太医领了进来。
舒渃正难耐得紧,刚想让似水再换把大点的扇子来,就感觉刚才微弱的凉风都没了。睁开眼就看见了屋裏的一大群人。
“……”舒渃抽了抽嘴角,本就不甚好的心情更坏了,连带着对钟离傲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这是干嘛呢?皇上兴师问罪来了?”
钟离傲看着他潮红的脸色,也没心情跟他计较,只让身后的太医去给他把脉。
舒渃皱着眉头向后闪躲了一下,“干嘛?”
钟离傲笑笑,语气十分温柔,“不是说病了吗?让太医给你看看。”
“……”舒渃失语了片刻,“历来的老毛病了,不必费心。”
“这些都是宫裏最好的太医,让他们给你看看,”钟离傲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瘦成这样了,好好调理一下。”
舒渃微微侧过头,忍不住在软榻上蹭了一下,刚才钟离傲手指碰过的地方,又痒又烫,仿佛有细小的绒毛轻搔一般。
手腕被他握住,放在了腿上,舒渃别过头不去看他,心头却生出了一丝慌乱,从被钟离傲触碰到的地方起,灼热一路蔓延到脸上,逼出一身热汗。
直到所有人都到他面前晃了一圈之后,钟离傲才松开了他的手,从似水手中接过了扇子,“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舒渃从软榻上爬起来,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径自往屏风裏边走。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讨厌过钟离傲,仿佛再和他呆在一间房裏都十分难过。
钟离傲面色一变,眼神中的暴戾几乎要压制不住,但想到他刚才那副恹恹的模样,不知怎的又气不起来了。生病的人,多半脾气不会太好吧?看在他生病的份上,这次便饶过他,哼,等他好了再找他算账。
那一群太医正在商量着怎么给这位受宠的公子用药,看这位公子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便知道有多受宠了,可要好生伺候着,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啧啧。
钟离傲转过来就看到这群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心头一紧,“怎样?”
为首的太医斟酌了一下言辞,才道:“是从胎裏带来的毛病,要想根治是不可能的,只能好好地将养着。”
钟离傲也没指望他们能看出什么来,传言舒厚德为了他这个儿子寻遍了天下的名医,甚至连二儿子都送给了人家当徒弟,不也还是没治好么?“那便看着办吧,”钟离傲扫了一眼挡在房中的屏风,勾了勾唇角,“都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太医楞了一楞,抬眼看见了钟离傲眼裏的笑意,转了转眼珠明白了过来,刚才那位公子怕是将皇上给惹恼了。急忙躬了躬身,道:“微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