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策视若无睹,兀自忙完自己的事,用起了膳,并没有来哄他。
谢芷终于憋不住,气势也没了,喊了一声,“王上……”声音期期艾艾的,他知道什么时候喊王上,什么时候喊哥哥,最能让陆明策心软。
陆明策眼皮抬也不抬,谢芷跳下凳子,靠了过去,“哥哥……”
陆明策侧头看他,眼中并无动容,谢芷咬了嘴唇内壁一下,并不想说服软的话,可是他现在已经完全忍受不了陆明策不理他了。
脑袋里不知道想到什么伤心事,眼眶一热,一串泪珠掉下来,转身就跑,被陆明策抓住领子扯回来。
陆明策惊讶的低头看他,渐渐又忍俊不禁,小孩的脸皮之厚是属实罕见的,他用食指刮了一下,这是眼泪吧,鳄鱼的眼泪?
谢芷羞耻难耐,泪眼怒视陆明策,语无伦次道:“我不喜欢你,你可以不要我了……”
陆明策笑着把人揽到怀里,说:“知错了吗?”
“没有。”谢芷趴在他肩膀上,带着哭腔斩钉截铁回答道。
陆明策道:“我就该再把你送回偏殿去。”
谢芷一听就急了,死命挣扎起来,这点力量在一个成年男子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陆明策夹着他的腿制着他的双手,说:“嘘——听话点。”
谢芷才不是个听话的小孩,挣扎的愈加厉害,陆明策并没有动真格的,四两拨千斤的就让谢芷自己用完了力气,趴在他肩膀上气喘吁吁,呼出的热气吹的颈间又麻又痒。
陆明策这时才徐徐道:“宗室里那些孩子见了我,大多低着脑袋缩写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我不喜欢,你是我唯一见过敢在我面见放肆的小孩,不过我并不怪罪你,我喜欢你身上的野劲儿,像一股不受拘束的春风,可以自由自在的去任何地方。”
这是在夸他吗?谢芷疑疑惑惑的竖起一只耳朵。
“不过任何地方都有它的运行规则,你从前没人管教的那一套,在宫里行不通。你害怕挨饿受冻,就要好好待在我身边,而我身边,绝不会留一个没有规矩的人,懂吗?”
谢芷瞪大眼睛,陆明策甚少这样疾言厉色的威胁他,而且他野兽一般的直觉,感觉到陆明策这回是认真的。
谢芷缓缓软下身体,依偎在陆明策怀里,低声道:“我知道了。”罕见的规矩顺从。
陆明策笑了笑,说:“晚膳吃了多少?再陪我用一些。”
谢芷尖利的牙齿磨着陆明策的领口布料,脸上露出一个坏表情,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你。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从前花楼里他见识过太多这种手段。
谢芷不是一个心智软弱的人,相反,他聪明,尖锐、偏执、满肚子不服管教的坏心眼儿。
陆明策搂着怀里小小单薄的一片,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这个滑不溜秋的小孩,比朝中那些老奸巨猾的大臣都棘手。
……
大雪封了回云故国的路,回去的日子一推再推,半个月后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几匹疾驰的骏马载着三五人从北而来,马蹄踏踏声一直响进宫里,宫人匆匆来禀报,孟翰林来了。
孟竟孟翰林,丞相孟学良三子,陆明策幼时的玩伴,同窗好友,二人情谊深厚。
陆明策激动地来到门口迎接,将满身风雪正欲下拜的孟竟拉进来,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孟竟将沾满雪花的大裘脱下递给宫人,笑道:“父亲说王上开春时带领大军出发,深冬却还迟迟未归,恐怕这钟鸣国里有什么绊住了王上的脚,于是派我来为王上解忧,好让王上早日归国。”
陆明策笑道:“钟鸣国内连日大雪,大军迟迟不能出发,恐怕今年的岁首不能在王城里过了,母后如何了?孟丞相身体可还好?先将热茶喝了。”
孟竟一口气将杯中的热茶饮尽,身体才觉出点热气,道:“臣来钟鸣国前入宫拜见过太后,前些日子巫溪派的仙长来宫里给太后请过脉,太后身体康健,一切安好,只是想王上想的紧,让我转告王上,早些回来。父亲身体也好,入冬时染了一场小风寒,服用了巫溪山仙长的灵丹,现在已无大碍。”
陆明策口中连连道:“很好,很好。”
孟竟用热毛巾擦了脸,又灌下许多热气腾腾的汤水,整个人终于活泛过来。
陆明策看见桌上有道玫瑰牛乳酪,问身边的宫人道:“她睡了吗?”
宫人道:“谢姑娘还没有睡,说等王上回去给王上讲鬼故事。”
陆明策道:“将这道牛乳端去给她,叫她喝了早点睡觉,鬼故事明日再讲。”
宫人“是”了一声,端起牛乳酪轻快的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