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垫肚子。”
洛闻川声音很小，像片轻柔的羽毛落进人心窝裏。
宋凌昨天只是抱怨了一句饿，这小孩儿居然还记着。他垂眸看着连围巾都忘记戴的人，解了自己的羊毛围巾套在洛闻川的脖子上。
“我不冷。”
“你就当我觉得你冷。”
“嗯……”
洛闻川抵了低头，他的手试探着拉住宋凌的小手指，然后整个手被宋凌的掌心包裹。
天真冷，但是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过。
升学考试后，学校放了新年假期，等年参加完北城大学的面试，再准备好毕业考试，宋凌才算是正式毕业。
帝国高中的毕业季在春季，百花盛开的好时节。
宋女士大发善心，把宋凌个别账户解除了限制。宋凌考完试后跟班主任说了一声，又搬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之前在松县过新年的时候，身边的朋友忙着家人吃年夜饭，宋凌一个人看看电影吃点外卖，也就过去了。
这回不一样，这回他有洛闻川了。
小孩儿前几天还是得跟舅舅舅妈在一起，之后的几天都能过来陪着他。
宋凌的成绩是在年夜饭当晚出来的，整整高了分数线七十分，在全校排名第十二。
看着在社交网站晒成绩的几个同学，宋凌只把成绩的截图发给了洛闻川。
洛闻川当即给他发送了通话请求，两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宋凌能听到洛闻川那边有小孩儿的吵闹声。
“凌哥。”
“想说什么？”
“我，想你了。”
洛闻川的声音依旧很委屈，这孩子就没个彻底高兴的时候。
宋凌不用想就知道，这会儿这人肯定正窝在屋裏哭鼻子。
“我也想你，你什么时候过来。”
宋凌躺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外卖，突然觉得成绩的喜悦并没有填满自己的心。他上学这十来年只要肯付出，什么东西都能用「唾手可得」这几个字来形容，唯独洛闻川不一样，这个小可怜他不知道该怎么努力，用什么东西才能把人留下。
“后天吧，这几天家裏要收拾。”
“要到后天呢。”宋凌翻了个身，看着不远处空着的床，放低了声音道，“可是我现在就想你了。”
对面沈默了好一会儿，宋凌见洛闻川不回他，也就没再撩拨人。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有的没的，宋凌放下终端后看了会儿电影，给宋女士发了句新年快乐。
荧幕上的电影放到深夜，宋凌懒得回卧室，直接在沙发上对付了一夜。
第二天不亮，朦胧间听见门铃的声音。
宋凌揉了揉僵硬的胳膊，起了身去开门。
大门一打开，就看见洛闻川带着一身风霜，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外头天气严寒，小孩儿的唇被冻的格外红一些。
“凌哥。”
“闻川？不是说要后天吗。”
“我，我等不及了。”
洛闻川直接扑进了宋凌怀裏，两只胳膊把宋凌的腰勒得紧紧的。
宋凌心头一暖，揽着洛闻川的胳膊用了点儿劲儿，把人揽进家裏，反手关上身后门。
洛闻川看着宋凌，眼裏是抑制不住的贪图。
打从宋凌昨天晚上说了那句话开始，他就想立刻见到宋凌了。
这个人明明已经不再眼前，却还是时时刻刻影响着他的心情。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又太危险了。
宋凌握住洛闻川冰凉的手吹了口气：“你这么早跑过来，不怕你舅舅说你吗？”
“不怕，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洛闻川知道宋凌喜欢听什么样的话，每次说话，也都是捡着他喜欢的话说。在宋凌面前的乖巧模样，不是他的本来面貌，但却是他最惬意，最放松的时候。
“小兔子好像胆子变大了点儿。”
宋凌低下头时，埋进他怀裏的洛闻川正好抬起头来，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渴求。
宋凌的手松了松怀裏的人，洛闻川却变本加厉把他推在了门上。
“不要找抑制环了。”
洛闻川知道宋凌想去找抑制环，但他并不想，为什么要抑制天性呢，没有这个必要。
他看宋凌停下了动作，心裏的火突然被浇了点儿冷水，宋凌这个人有时候有原则到过头了。
“乖……”宋凌摸了摸洛闻川的脑袋，见这人一脸失望，他俯下身子亲了亲洛闻川的耳廓，“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畔，洛闻川心头晃了晃，猛地转头衔覆上了宋凌的唇。
“怎么不在呢。”
洛闻川沈声问了一句，咬在宋凌唇上的牙用了几分力气。
宋凌笑了笑，认真回应着这个吻。
唇与齿相纠缠，让两人在供暖很足的房间都有点儿燥热。
宋凌只穿着居家服，宽松的衣裳很容易被人扯下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领口的衣裳已经被扯开了大半。
宋凌脖颈的脖颈被洛闻川一寸寸亲吻着。
他伸手抬起洛闻川的下巴，低声道：“这个给你。”
宋凌手上是个细长的盒子，也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
洛闻川把盒子打开，丝绒质地的小盒子裏面躺着一支价值不菲的钢笔。在笔帽的内侧，还刻着洛闻川姓氏的缩写。
这只钢笔他见过，是去年有位艺术家赠予学校的。
宋凌之前一连好天中午不休息地排练，就是为了送给他这支笔么。
“新年礼物，喜欢吗？”
“喜欢。”
洛闻川看着手心儿裏精致的钢笔，一时觉得没什么东西能比得过这个。
“灌上墨，试试。”
洛闻川的字写的好看，这小孩儿虽然看上去软弱，写出来的字却遒劲有力，说不出的潇洒漂亮。
都说字如其人，洛闻川好像是个例外。
小孩儿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去屋子裏给钢笔灌上墨水。
宋凌刚考完试东西都还没搬回来，这会儿要找张纸出来还是件难事。
他看洛闻川一脸茫然，干脆把手伸了出来：“要不，你写这儿。”
“不好擦的。”洛闻川提醒了一句。
宋凌笑着说了句「没事儿」。
洛闻川的目光在宋凌身上转了一圈，小声问他道：“我写到看不见的地方行吗？”
“什么地方？”宋凌问了一句。
洛闻川示意宋凌凑近了点儿，用极细微的音量说了几个字。
宋凌的目光跳了跳，看向洛闻川的眼睛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你这小兔子，挺会挑地方。”
“凌哥不答应？”洛闻川歪了歪脑袋。
“答应，你今天来找我，什么都答应你。况且这地方，我又不给别人看……”
宋凌的声音低了一些，他起了身拉住卧室的窗帘，然后解开了腰上的系带。
今年的新年是宋凌度过最充实的一个新年。
长假过后宋凌跟周亦楠一起去了趟北城，两个人报考的地方都在北城，面试日期也一样，就干脆结伴同行了。
北城大学的面试分为体检和实训考试。
先实训再体检，几个项目过后，剩下的不到一半学生。
体检是五人一组，需要把衣裳都脱了，放在更衣室的柜子裏。
在几个陌生的alpha之间，宋凌见到一个熟悉的人。
“魏瑜？”
正在存衣服的人看了眼前光溜溜的人一眼：“宋凌？”
俩人的目光不自觉往对方同一个地方滑去，很快又都收回来，然后各自冷冷笑了笑。
“我要是导师，就在身体条件裏加上不超过25cm直接pass的条件。”魏瑜故意道了一句。
“你也不够，25得是水蛇。”宋凌放下话，出了更衣室。
体检的项目比较奇怪，好在体检的医生都是男性alpha，也减少了一些尴尬。
最后一个项目是深蹲，宋凌刚起来就听见门口传来军靴的声音。
他抬头，见到一个穿着制服身板笔挺的人。
男人带着黑色的皮质手套，跟体检的医生说了几句话。他的目光往站在体检室的学生身上扫了一圈，在看到宋凌时略略瞇了瞇眼睛。
医生还在说话，男人的手抬了抬，然后往宋凌身边走去。
赤条条地站在空调屋裏见一位上将还是很尴尬的，宋凌想伸手挡一挡，却又觉得都是男人好像也没什么。
“你就是宋凌？”男人问了一句。
宋凌点了点头：“是的老师。”
男人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人扫视了一遍，然后很轻微地笑了笑。
宋凌楞了一会儿，不明白这人什么意思。
下一秒就听见这人幽幽道：“我看过你的成绩，导师选我吧，我相信你很适合我。”
“谢谢老师。”
适合这两个字儿，怎么听怎么别扭。
一直到体检结束，宋凌心理还有点儿没底儿，刚才那人是什么意思，导师不是学校分配的么。
魏瑜见宋凌边穿衣服边发呆，凑过来问了他一句：“你说那人，该不是看上你了吧。”
“什么意思？”宋凌问了一句。
魏瑜挑了挑眉：“字面意思呗。”
“不应该，我是alpha。”
“alpha怎么了，你知道他是谁吗？”魏瑜见宋凌一脸无知，笑了笑，提醒道，“肖择颜，阙城亲信队退下来的副队长，是个顶级enigma。”
前头说得宋凌没听清楚，但「enigma」这个字宋凌听得清清楚楚。
“enigma，帝国还有enigma？”怎么可能呢，他从来没听过。
魏瑜见这人蹙着眉头，一脸的嫌弃：“你怎么跟个土包子似的，北城的enigma不少，除了退休的肖择颜，其他的还没公布过身份。这种人就他妈是逆天的存在，智商高体力好，肚子裏阴谋诡计多了去了。你要是跟着肖择颜，被他吃了说不定都反应不过来。”
“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我听说顶e就喜欢挑顶a，力量相差不大，玩儿的也痛快。你反应这么迟钝，该不会长这么大，还是个小处男吧。”
宋凌：他多大，他才19好么。
“得，不跟你聊了，我佳人有约就先走了。”
魏瑜说完，拍了拍宋凌的肩膀就走人了。
宋凌一个人回宾馆的时候，周亦楠还没回来。
这个点儿按理说周亦楠一个没有实训考试的专业也该面试完了，怎么人还没回来。
宋凌打开终端点了个外卖，然后给洛闻川发了几个消息。
【宋凌：宝贝儿，我体检完了，应该是过了】
【小兔子：恭喜凌哥】
洛闻川回应的很快。
宋凌想着要不要告诉洛闻川enigma的事儿，这小孩儿懂得多，应该比他了解一些。
【宋凌：宝贝儿，我们有个老师好像是enigma，你们生理课最近有讲这个吗？】
【小兔子：enigma？】
宋凌正准备回覆，就收到了洛闻川的通话请求。
“闻川，你没在学校吗？”
这个点儿应该在吃饭才对。
洛闻川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他道：“哪个老师是enigma？”
“肖择颜，上一任亲信队的副队长。”
“离他远点儿。”
洛闻川的语气突然冷了许多。
宋凌楞了一会儿，才确认刚才态度冷硬的人是洛闻川。
“宝贝儿，enigma很危险吗？”宋凌问他。
洛闻川那头沈默了一会儿才道：“凌哥，你之前跟我说omega要保护好自己，那么在enigma面前身为alpha也该保护好自己。enigma天性狡诈，嘴裏没有几句真话，这种人不会屈服于任何一个人，也从来不会把规矩和纲常放在眼裏。”
“宝贝，你突然好严肃。”
不止严肃了，说话也流畅了许多。
“我只是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洛闻川的声音有些无奈。
能早早分化，坐上亲信队长的位置，肖择颜这个人的危险程度已经不在他的可估量范围之内了。
伴侣的信息素对于enigma的分化期和易感期的影响极大，enigma遇到和自己信息素高度契合的人，是会不择手段得到对方的。
宋凌在体检时应该会做信息素匹配测试，这个人的信息素是桃花儿味，这种信息素有多招人，即使他没分化也能体会出来，难保那个肖择颜不会动心思。
只要宋凌的腺体上一天没有他的标记，这个人就会成为别人觊觎的对象。
洛闻川想到这儿，突然很想现在就坐车去一趟北城。
宋凌这么个傻乎乎的人，可别上了肖择颜的套儿。
“你放心吧宝贝儿，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一个成年alpha肯定能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我肯定离他远远的。”
enigma这个词儿，宋凌一直没有好印象，这种人天生就是一种bug般的存在，能让alpha怀孕，光是想想就觉得奇怪。
宋凌跟洛闻川通完话，看了会儿书，人一直在宾馆待到十二点，周亦楠还没回来。
这小子该不是面试失败一个人生闷气去了吧。
宋凌想着，抬手拿起终端给周亦楠发送了通话请求。
一开始还是等待状态，后来直接被切断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呢。
宋凌刚穿上衣裳，准备去找人，外头就下了雨。
春雨贵如油，微风夹杂着细雨，没什么凉意。
宋凌顺手拿了把伞，开始定位周亦楠的终端位置。
地方还挺远，这会儿街上没有出租车，宋凌干脆骑了辆自行车往终端的定位点去。
目的地显示在主城区，等宋凌骑着小车过去，才发现好像是个高星级的酒店。
这地方睡一晚上周亦楠一个月生活费就没了，这小兔崽子去这儿干嘛。
宋凌往酒店大厅去，问了问柜臺后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没有权限调查开房纪录。
宋凌看着大厅裏的旋转楼梯，给周亦楠又发送了一个通话请求。
这回倒是有人接了。
“周亦楠？”
“凌哥。”
周亦楠那边的声音带着困意，宋凌听到他没什么大碍，一颗心也放下来。
“你是不是在酒店呢？”宋凌问了一句。
周亦楠「嗯」了一声：“哥……我现在好困，明天再回给你吧，我真的太困了，你放心，我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