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凌不记得自己认识过坐轮椅的人,很快便将这人忘在了脑后。
人到医院的时候,主班大夫正打算去病房换药。
这几天洛闻川胳膊上的伤好了很多,除了消毒,基本不用做特殊的处理。
宋凌想了想这小孩儿被人碰一下衣裳都十分别扭的神情,伸手拦下了值班大夫。
“医生,这个我可以弄吗?”宋凌问了一句。
医生楞了一楞,很快反应过来宋凌的意思:“可以的,很多病人到这个时期也会选择回家换药。你要是想学的话,可以跟我去治疗室看一下其他病人的换药过程。走吧,我们先去征求一下病人的同意。”
“好。”宋凌把手裏的饭菜放到值班室,然后跟着去了治疗室。
下一位换药的病人是位面相很和善的奶奶,姓刘。
宋凌这么个扎眼帅小伙子,这几天在外科病房忙裏忙外,早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老人家常住院,也从来明白陪护的心裏,好些人来做陪护,待个一两天最多了,其余时候大部分只有送饭才来。宋凌这十多天都睡在病房裏的架势,倒是十分的难得。
“陪的是位omega吧?”刘奶奶问了一句。
“算是吧。”宋凌想到洛闻川那哭哭啼啼的劲儿,觉得这人挺像是那种柔弱不能自理的omega。
不,娇滴滴的o都没他能哭。洛闻川那眼睛跟泉眼似的,都剎不住闸。
几个人说完了话,才开始换药。因为要教「学生」,值班大夫换药时就带了点儿解说。
“首先要进行手消,带上手套,然后拿这个平镊还有齿镊,一个用来夹干棉球,另一个……”
宋凌看得很认真,即便在北城大学处理外伤是每个学生都要会的技能,但他还是又认认真真又看了一遍。
“要时刻记得无菌操作,不可以让伤口受到二次污染,明白吗?”医生问了一句。
“明白。”
“那,要上战场了,宋医生。”医生把换药盘放在宋凌手中,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刘奶奶看着宋凌,也做了一个同样的手势。
宋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端着托盘往病房去。
他的眼睛落在治疗盘的三个镊子上,忽然想起了去执行任务那些日子。平镊,齿镊,持物镊,其实紧急情况是用不到这么多镊子的。
人停在病房门口,宋凌正在想要不要敲门,忽然听到病房裏洛闻川的声音。
这小兔崽子,原来没有睡觉吗。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是之前做的事确实太着急了,如果宋凌出了意外,会惊动宋若知的,她不是个很好对付的人。”
洛闻川的声音很冷静,不带有一丝情绪,甚至可以堪称冷漠。
“我没有心软,人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的,我不能在宋凌还没有完全信赖我的时候就提出任性的要求。合同已经拟好了,假期过完之后,宋凌会去北城,很快,青禾会成为风行的一部分。”
青禾会成为风行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宋凌的手滞在门把手上,原本是怕打扰洛闻川睡觉而不敢进去的人,这会儿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了。
洛闻川到底在说什么呀,他怎么会有这样冰冷的声音。
“我没有在狡辩,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接近他只是为了计划。宋凌是个很慢热的人,不会随随便便就就喜欢上一个人,投其所好,没有您想象中的容易。”
洛闻川揉了揉紧蹙的眉头,这天底下能让他眉头紧蹙的,就只有那个完全不了解情况,一意孤行的洛怀山。
派打手去对付宋凌,也只有洛怀山敢这么做。宋凌从考上北城大学的那一刻起,就和军部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洛怀山所忌惮的正是这一点,他从来都是这样狠厉,而不讲人情。
“对青禾系统的攻击已经在减弱了,我已经把解决的方案传送给林风荷。在签订合同后,他会想办法更换青禾的高层主管。宋若知的名声很大,未来她会作为一个代表,一个文化符号而存在,没有人会发现异常。”
“您放心,现在他很信任我。眼下不过是权宜之计,我不是alpha,不会沈迷于任何一个人的信息素,更不会在一个计谋,一场游戏中失去自我,毕竟没有人会喜欢做一条狗,您说呢。”
“即便发现异样,宋凌也不会太生气的,这个人很好哄,不过是两句话,或者是床笫之间就能解决的事。他就是这样肤浅,冲动,却又妇人之仁。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请您不要再发送通话请求过来了,很容易被人发现。”
……
再往后的话,宋凌就听不清了。
七八月份正是盛夏时节,但宋凌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觉得自己的一定是听错了,不然不会从一只温顺的兔子口中听到那样的话。
风行,洛闻川是风行的人。
宋凌看着自己手上的托盘,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总以为现实中商人之间的战争,无非是造谣,盗用公章,恶意竞争,没想到会是这样。
两年,不,三年。
怎么会有人愿意用三年的时间,来编织这么一张网呢。
青禾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值得洛怀山如此大费周章。
宋凌轻轻关上房门,就好似将那个完全不同的洛闻川都一并关在了其中。
他该生气的,若换任何一个有气性的alpha,都会冲进去质问洛闻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选择了关上房门。
午睡时间的病房格外寂静些,明亮的灯光把原本昏暗的走廊,照得没有一片阴影。就好似明晃晃,坦荡荡,血淋淋摆在眼前的真相。
宋凌看着病区的大门,忽然觉得喉咙中有一丝腥甜的味道,他把治疗盘放在门禁的值班学生手中,然后仓皇出了医院。
午后的艷阳还在烤着大地,宋凌额间出了汗,准确的说浑身都是冷汗。
他看了一眼停在停车场中的黑色越野,然后选择走路回了家。他这样的状态,实在不能开车了。
他走到二楼,打开自己的屋门,连衣裳都没有脱,直接躺在了床上。
以往这个时候,等在家中的洛闻川会帮他脱去鞋袜,甚至会按着他的肩膀,说许多软话。
一想到那样洁癖的人,会俯下他那高贵的身子帮自己脱鞋袜,宋凌心中就一阵恶寒。
“谁会喜欢去做一条狗呢。”
洛闻川冷漠的声音在宋凌脑海中盘旋,他想到在松县的某一晚,有个人依偎在他怀裏问他:「能不能只养一条小狗」。
这个人,那样爱慕又渴望的目光,原来都是假的么。
枕畔传来熟悉的信息素味,宋凌仿佛看到了在无数次易感期,想要对洛闻川做些什么,却只能戴上抑制环强压下冲动的自己。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因为喜欢而克制,因为爱护而屡屡不忍触碰,每每心动都只用朗艷笑意去遮盖心底的贪图。
他喜爱并珍重着洛闻川。
可是洛闻川呢。
作者有话说:
小洛本质上还是太自负了,做什么事儿都不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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