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自相识以来,都是阿璃在包容与照顾他。
自己看书时,是她如春风般安静地坐在自己身侧;每一日清晨醒来,是她给自己过滤第一缕阳光;每次自己走江回来,无论多晚她都会等着自己;接到李兰电话的那一晚,是她掰开自己手指,发现用香自残过的掌心后,生气……
魏正道曾对明凝霜、清安他们做过极为残忍的事,他李追远,又何尝是个什么好鸟?
只不过,自己的无情、冷漠、自我……等等的一切,都被女孩无声地承受并化解着。
李追远很庆幸,自己能及时察觉醒悟,不用像魏正道那样,在一遍遍翻阅记忆时,一点点的明悟与一层层的后悔。
熊善扛着他的稻草人回来了,在坝子上看见了被大白鼠背出来的王霖。
没有言语,光是这情景氛围,就让熊善意识到在小胖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把手在王霖肩膀上拍了拍,道:“兄弟,恭喜你。”
在熊善眼里,二次点灯后还能有一个自己满意的归宿,就是走江以来所获得的最大功德。
王霖:“谢谢,同喜。”
大白鼠将王霖安置在自己的三轮摩托车上,发动车子,打开音响:
“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
李追远与阿璃站在村道旁,看着三轮摩托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向这里驶来的小轿车。
“小远。”
“亮亮哥,老师。”
“我刚看见阿白了,还载着一个小胖子。”
“那是来投奔他的老乡,亮亮哥你没意见吧?”
“呵呵,我能有什么意见。”
当下风气,不差钱的家庭,喜欢拿钱出来给妻子开个店,不求挣多少,只图个打发时间,不能苦不能脏也不能起早贪黑,服装店就成了首选。
薛亮亮也不例外,他特意买下一整排铺面给自己妻子开寿衣店,阴屋藏娇。
大白鼠的那间饭馆,就是寿衣店最北面的那间铺子隔出来的,理论上,薛亮亮是大白鼠的老板。
当然了,薛亮亮不在乎那点房租或者分红,他那挑嘴的闺女只吃大白鼠做的辅食,在他看来,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车先开去太爷家,李追远与阿璃在后面走着,到家后,发现翟老也醒了,坐在坝子上的板凳上。
翟老:“小远。”
李追远:“老师。”
“咳咳咳!”
师生二人一起咳嗽。
二人的感冒原因都差不多,大帝也借用翟老的身体,在露台雨中,目送魏正道逝去。
罗工:“小远,你也感冒了?”
李追远:“嗯,吃过药了,没事。”
罗工:“年纪小,也得注意身体。”
李追远:“我记住了,老师。”
四张小板凳围坐在一起,会议召开。
薛亮亮先做发言:“小远,西域那个项目,我争取到了。”
李追远:“亮亮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薛亮亮:“团队是下月底,不过我会提前几天到,熟悉一下环境。”
眼下是四月底,下月底的话,就是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这比李追远所预想得要晚,毕竟,给仙姑一个月的时间去融合魏正道的体魄,实在是太冒险了。
说不定在自己动身去西域前,仙姑那边就完事了,亲自来南通找自己来补那最后一个“一”。
可相对于正常的一个项目落地,一个月的时间,又是效率惊人非常快的了,而且这个项目还极为特殊。
权衡之下,李追远还是决定跟团走,因为按正常流程,只带着自己团队去西域打明牌,少年看不到什么赢的希望,更像是去走流程送命。
仙姑主动送浪花来,彼此都知道赌桌对面将坐谁,那这一盘的胜负关键,就只能在赌桌之外。
翟老:“小远,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个项目,非同一般,比高句丽那次,还要……”
翟老没把话说完,可意思传达明确。
李追远:“我想清楚了,而且这是我和亮亮哥早就说好了的。”
翟老:“你还年轻,你不用急的,等得起。”
李追远:“可是老师您年纪大了。”
翟老被少年这句话给暖到了,面露慈祥微笑,他自然是希望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关门弟子能事业进步。
罗工:“等正式文件下来,我们这两个老的,就不能再过问了,届时会有相关特殊部门来与你们对接,你们切记,要好好配合,不要掉以轻心。”
薛亮亮:“我知道了,老师。”
李追远:“我会配合好亮亮哥、做好工作的。”
罗工口中的“特殊部门”,李追远怀疑是李兰所在的那个系统。
而且,上次转寄父亲礼物时,李兰就暗示过,她会亲自去西域处理这一问题。
西域地处内陆,不像南通就在东海边上,除非大乌龟掀桌子与天道明着干,否则它的本体不可能上岸后,于陆地长驱直入数千里。
莫说李兰并没能完全掌控大乌龟,就算彻底掌控了,在上述前提下,她在西域还能发挥出多少大乌龟的实力?
好在,比起李兰这一影响,李追远更信任公家这边的作用,大帝就是靠着顺势国运,干脆利索地将地藏王菩萨一举镇压。
又简单地说了些话,罗工与翟老就准备走了,谢绝了李追远留午饭的邀请。
他们特意抽空过来,等待这一场聊天,目的就是为了确认李追远是否同意,在少年明确表现出态度后,其余的都是边角料了,涉及到项目核心的东西因他们不是负责人,按纪律也不能多谈。
白糯和小丑妹被留在这里玩,薛亮亮开车载着两位老师离开,不回家了,直接离开南通回上海,下午还有会,开完会后薛亮亮还得坐飞机去下一处。
作为一个敏感大项目的负责人,薛亮亮需要提前接洽调配好方方面面。
罗工:“亮亮,小远还年轻,你要保护好小远。”
薛亮亮以开玩笑的语气道:“我觉得是小远保护我啊。”
西域这个项目,小远是薛亮亮心里的最大依仗;他不知道的是,在少年心里,他薛亮亮也是一样的作用。
翟老上车后,又陷入了困顿,他额头抵在车窗上,自言自语道:
“时代,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我们这种老东西,都该退场喽。”
挥手目送小轿车离开时,李追远膝下一软,差点头朝下栽翻下坝子,直接退场。
阿璃及时将少年搀扶住。
“阿璃,接下来的事,你来安排。”
女孩点了点头。
李追远被搀送上楼,回到房间。
阿璃将被子掀开,手探上去摸了摸,翟老刚睡过,留下个冷坑。
不过,这也恰好适合少年躺上去降温。
一场感冒,终于发展到将少年击倒的程度。
躺在床上的李追远,闭目,意识进入自己精神深处。
“哗啦啦……”
脚下一阵摇晃,船身晃荡。
本体坐在船尾,看着进来的心魔。
它不在看书,也不在推演,身体发着烧,脑子这会儿也得歇歇。
李追远:“积水漫得,都看不到村子了,辛苦你了。”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些许屋顶飞角,而且只限于现实中的楼房。
以前,本体还有个像模像样的生活工作环境,如今,只能水上办公。
本体:“你闲着无聊,可以去睡觉的,不想睡,昏迷也行。”
别人体内有心魔作祟时,不敢丝毫意识懈怠,睡觉也得睁一只眼,甚至闭死关,生怕给对方以可乘之机。
李追远这边不存在这一问题,就算是健康时,双方都懒得争,更何况眼下身体是这个状态,没谁愿意出去体验重度感冒发烧。
李追远:“在洞府里待久了,不想睡了,陪陪你吧,咱们聊聊天。”
本体:“幼稚。”
李追远:“在斩三尸洞府前,我把你喊出来给魏正道看我的治病方案,我原以为你会和他很有共同语言,能聊很久,没想到你出来一下亮个相就马上回去了,为什么?”
本体:“你和李兰很有共同语言,能聊很久。”
李追远:“幼稚。”
房间内。
确认少年“熟睡”后,阿璃没离开,也没去自己的画桌,而是走到少年书桌前,坐下。
自笔筒里取出钢笔,又从抽屉内将新用的一个厚本子取出,翻开至新页,女孩代替少年,记录起刚刚经历的这场婚礼。
不久后,屋外传来了脚步声,行至门口后,动静消失。
“嘀!嘀!嘀!”
黄色小皮卡飚车似地驶下村道进入小径,停车、推门,顾不得熄火关窗,谭文彬神色匆匆地走上坝子,快步上楼。
他是因为帮陈曦鸢善后上一浪才回来晚的,在村道口,张礼告诉他村里刚出了大事,具体是什么事,张礼说不上来,让他去询问阴大人或林大人,这两位大人是亲身经历的当事人,肯定清楚。
谭文彬没去找林书友或阴萌询问,问他俩还不如去问笨笨。
一到家,谭文彬就来找小远哥。
小远哥房间门口,坐着一个人,是润生。
回来后,润生就从阴萌那里得知家里出事了,小远“重伤卧床”。
阴萌没能把事情说清楚,让润生觉得,是因为自己没在,没能好好地保护小远,这才发生了这种事。
这时,房间门被打开,阿璃站在门口。
谭文彬上前,想进去看看卧床的小远哥。
阿璃摇摇头,没侧开身位让谭文彬进去,而是把自己刚写好的东西,递给谭文彬。
少年每次写完一轮总结感悟,都会传给伙伴们阅览。
谭文彬伸手去接本子,事情经过应该就在这里头了,不过,女孩并未完全松手把本子交给自己,而是食指在封面上敲了敲。
“嗯?”
谭文彬很是意外,确认了女孩的目光后,他当即点头道:
“好,我这就通知他们集合,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