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天阴阴沈沈地盖在头顶,沈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
黑夜将这座被战争足足侵扰了近三个月的城市笼罩,有什么在黑暗中酝酿着改变着,最后又在寂静中悄无声息地停止。
随着最后一声绝望的枪响过后,持续了八十多天的战争终于快要宣告结束。这场卷入几乎所有地下组织、被称为“龙头抗争”的战斗,也将在已经奠定了或是长存、或是泯灭的结局中,汇入横滨的历史长河之中。
残垣断壁在脚下这片土地上随处可见,混杂在一起的暗红色液体顺着缝隙渗入地面,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入眼所见之处,到处都是被战争侵蚀破坏过的痕迹。
安静。
安静的可怕。
仿佛是要掩盖什么一般,海风从这片寂静的土地上拂过,卷着尘土将几近呛鼻的腥臭味缓缓吹散。
忽然,不远处的空地上传来一阵并不明显的电流声。
伴随着那道呲呲拉拉的电流声,一个被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作……织田……”
“……织田作?”
耳边传来太宰的呼唤声。
织田微微晃神,将目光从那片几乎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上收回,低声回答:“我在。”
“你现在在哪儿?”太宰问。
织田看了看周围几乎已经分不清原本模样的建筑,视线落在不远处那处即使是在横滨,也独具特色的地方。
“靠近研钵街的那片区域。”
太宰似乎松了口气。
“我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解决掉了几只小杂鱼……那些组织的残党说不定还有,你先小心点,不要太过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嗯。”
被连通的通讯器刺啦响了两声,紧接着又恢覆成原本安静的状态,织田又往前走了两步,仔细分辨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这裏似乎曾经是由另外两波地下组织进行交火的地方,望眼过去,几乎全是不熟悉的面孔。
但他原本就对组织裏的人认识的不多,所以如果真想要分辨哪些是他们的人,哪些是别的组织的人,只是辨认那些外在表现还不够,还是需要去收集其他相关证明。
就比如说——尸体上的随身物品等。
当然,这样的举动也并不仅仅是为了分辨敌我而需要做的。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把所有与组织犯罪有关的证据销毁。
至少不能落入警方手中。
这是一项既臟又累、也相当不讨喜的任务,即使不去看它所要面对的恶劣条件,也几乎没人愿意去接手这样的工作——但凡脑子还有点正常的。
于是层层传递下来,理所应当的,身为组织裏最底层工作人员的他,便成了这项任务最好的委托人。
而另一个和他一起接手这项任务的人,正是那个没人能看懂、在别人看来脑袋好像也不怎么正常的太宰。
所幸,在这场战争中,具有相当头脑的首领以绝妙的方式将组织以最小程度的损伤保全了下来,所以即使只有他们两人,也足以应付这项工作。
织田低头,平静无波的目光在那些或惊恐、或狰狞的面孔上扫过,继续一个个辨认着。
他们之前接到消息,之前被派往外边的组织成员不幸伤亡,为了避免落下把柄,需要将那几名组织成员身上的相关物品回收。
他负责的是研钵街附近这片区域,而太宰则在另一边。
在确认过这片地方并没有他们组织裏的人之后,织田抬脚继续往前走。再靠前的地方,就是接连两次被大范围摧毁过的地区,研钵街。
他看着眼前这片已经几乎快要变成一片废墟的巨型钵状坑体,找到一条稍微可以落脚的坡道两三步跳了进去。
就在昨天,为了对抗某些趁虚侵入横滨的外来者,这裏不得已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战斗。被称为“双黑”的其中一名港.黑成员中原中也,以解放异能力的姿态将入侵者击败,然而由于太宰赶去的时间稍晚,过于强悍的异能还是将这片区域化作一片废墟。
织田在一边动作灵活地在废墟之间穿梭,一边用视线扫视着周围的情况。有些地方的房屋已经开始清理重建,不时还能看到些似乎原本就是这裏的居民正蜷缩在废墟中。
他轻声上前探了探鼻息。
只是睡着了。
组织裏的那个成员具体在哪裏他并不清楚,而上面给的,也只是大致方位。虽然与横滨相比,这裏只是其中小小一部分,但要在这一部分裏找到某一个具体的人,却也并没有那么轻松。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完全就是个看运气的活,如果今天运气不好,他怕是要把整晚的时间都耗在这裏了。而这时的横滨,显然还并不怎么安稳。
织田抬头看了看头顶悬在半空,被乌云半遮住的月亮,认命地继续在废墟中寻找着。
所幸,他今晚的运气似乎还不错,在大概半小时后,他便找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应该是被某场战斗不幸波及到,他的双眼直到现在仍是瞪大着的,表情满是惊恐和诧异,在阴影的掩盖中,略显诡异。
织田上前,正要准备将他身上的身份证明和相关物品拿走,身后却传来一声手.枪上膛的声音。
“别动。”
黑夜裏,一道压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织田动作顿住,就着蹲下的动作将双手缓缓抬起。
见他似乎很配合,身后的人满意了。
“你是他的同伙?”
织田顿了顿,视线在月光下从身后投射到身体右侧的影子上略过,垂垂眼说,“是。”
“哼,果然,我就知道那个该死的森鸥外一定会派人来。”他的话语中饱含怨毒,如同被毒淬过的眼神紧紧盯着织田的背影,“如果可以,我真想让你回去告诉他,他的首级一定会由我亲手取下。只不过——”
他手中的枪随着话语逐渐瞄准织田的头部,接着冷笑一声,“很可惜,你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声枪响猛地在黑夜中响起,然而那人的表情,却从得意渐渐转变成惊恐,“你……怎么可能……”
尽管光线略暗,他仍然看清了对方那几乎不可能达成的反应和动作——
只是一瞬,只是在他开枪的一瞬,就迅速偏头躲过那颗本该必中的子弹,接着犹如演练过千万遍般,从怀中的枪套中掏出一把手.枪,指向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