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仿佛是某种预兆。
自那天的事情过去之后,一切都乱了套。
整个横滨就像是陷入了一场狂乱的舞会,由第一个通缉悬赏带头,无数个针对时而发出的悬赏遍布明暗各种网路世界。
这显然已经不是区区日本异能研究所就能引发的动乱了,有什么更大的组织在针对这场事件。
或者说针对时。
太宰在第一时间便将这件事告诉织田作,然而他自己也因此陷入了一些麻烦。
视频中的人显然并非只有时一个,如果那些人真的刨根问底要找到时,那么与时同时出现在视频中的太宰,便是当前最为重要的线索。
太宰被禁止在外随意活动了。
包括中也也是。
命令是森鸥外下的,由红叶姐和他的下属亲自看管。
“这算是森先生的表态吗?”
宽敞明亮的房间内,太宰手托下巴,双腿交迭坐在桌旁。
“你该感谢首领的仁慈才对,这件事发酵到现在,已经牵扯到组织的利益了,为了将你摘出来,首领费了很多心思。”红叶坐在另一侧,“我们需要暂时避避风头。”
“……暂避风头啊。”
太宰视线落在窗外,颇为无聊地欣赏着那万年不变的风景。
“能让堂堂的港口mafia避其锋芒。啊,原来如此,是国外来人了吧,还是身份来头不小的大人物。”
红叶锐利的目光扫向太宰,上下打量他片刻,“……是的。我们这裏也差不多,包括异能特务科在内,横滨的政府也有了动作,甚至引起了国家机关的註意。你那个小孩,还真是不得了呢。”
太宰笑得开心,“哎呀,承让承让。”
“……我可没有在跟你开玩笑,不论是国外的势力还是国内的势力,他们的到来只会引起更多的麻烦,尤其还有一些基于悬赏的亡命之徒,几方势力在横滨汇合,可不是一起来过家家的,极端的情况,甚至可能会引发一场更严重的战争。”
太宰左右打量着自己的手指甲,像是能在上面瞧出朵花似的,也不知道那些话究竟听进去了没有。
红叶无言片刻,“我知道,凭你的本事,即使是森先生亲自来,也不一定能拦得住你,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往外跑的好,这也是为了你自己。”
太宰放下手,嘆了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椅背上,“……我知道了。”
虽然对太宰这次的乖巧程度充满怀疑,红叶还是给了他一定的私人空间。
她起身走向门外。
太宰目送她走出去,任由身体更深地陷进椅子裏,他目光失神地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我知道啊,我当然知道。”
因为这个局势的展开,根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仿佛操控在棋盘上的一张大手,每个棋子的每一步走势,及其可能会带来的后果,他都一一知晓。
这是一场以身为饵的大型赌盘。
身为背后的操盘手,太宰闭上双眼,放空了意识,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太宰自那天后便失去了联络,别墅裏也不再安全。
尽管大多数人还并不清楚,时便是视频裏他们要找的那个人,但也有一些通过特殊手段得知这一信息的人。
无数的高价悬赏让他们热血冲头,前赴后继的扑向这裏。
时和织田作几次与危险擦肩而过,追兵却还是不断出现,仿佛过境蝗虫一般,源源不绝。
织田抬手向墻壁后打出一枪,闷哼声在同一时间响起。
黑夜中,时的视线与织田作对上。
小孩嘴唇紧紧抿住,他用力划开空间,在外面的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两人相携,一同离开了那间破旧的小屋。
落脚的地方是时和乱步曾经一起路过,现在已经因为烂尾而废弃掉的大楼内部。
时拉着织田作来到承重柱旁边,让他坐下靠在那裏休息。
时回头看了眼窗外。
漆黑的夜,无风,无云,无星,无月。
这本该是幅令人惊奇畏嘆的奇景,如今却无法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空旷的室内,略显急促的喘息声逐渐平覆。
时收回视线,落在微闭眼睛的男人身上。
因为连夜不曾休息,男人眼下已经有了深深的疲惫感。
下巴上的胡茬如雨后秋笋般,节节冒出,本该洁凈的外套上布满擦痕和尘土,裏面穿着黑白条纹的衬衣微微扭曲着,显然它的主人现在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心它是否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以便获得更多的舒适感。
而他却截然相反。
即使奔波了这么久,也没有太累的感觉,除了精神上有些疲惫之外。
他好像并不需要太多的休息,身上的衣服也还保持着干凈整洁。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男人连双眼都未睁开,凭直觉拉着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粗糙的手掌揉着时头顶的头发,织田尽量平稳着自己声音,但还是显得有些沙哑:“累吗?趁现在先休息一会儿。”
时没有应答。
织田微微睁开眼睛。
小孩正在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在想什么?”织田问。
小孩收回视线,转而抱着腿看向水泥地面。他垂下眼睛,“我是不是给织田作先生带来了很多危险和麻烦?”
虽是用着疑问句,却没有什么什么祈求答案的意思,好像结果他已经认定了一般。
织田作无言望向窗外。
时至深夜,这片大地已经陷入深眠,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人,寂静在四周笼罩。
“……没有这种事情,不要多想。”
放在头顶的手掌没有拿开,依然充斥着暖暖的热意。
时用食指戳着地上的小石子。
织田作先生说的话,果然和太宰先生预测的一模一样。
时轻轻勾了勾唇角,然后又放下。
所以说,他也该作出决定了。
“织田作先生。”
织田看向时。
“我打算离开这裏了,”时回视他,“我,自己,一个人。”
织田放在时头顶的手指僵硬了一瞬,他张了张嘴,皱起眉:“……胡闹。”
他想问时,这究竟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有谁和他说了什么。
小孩却将他的手从头顶拿开。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在任性,是什么事也不懂的小孩,但严格意义上来说,我本来就不是正常的人类,所以我不会有人类的叛逆期,也不会不顾结果地逞能,将危险引向自己。”
织田哑口无言。
“所以我说的离开,并不单单指离开这裏,离开横滨,也不是指离开日本,去国外生活。我说的是,”时指了指地面,“离开这个世界。”
这是太宰先生曾经给他说过的一种可能性。
他的异能是可以由意识进行概念导向的,理论上只要执念足够,就可以凭借能力去往任意一个地方,即使是跨越不同的次元和空间,也并非毫无可能。
所以,只要他离开这裏,离开这个世界,情况就可以因为他的消失而暂时转移矛盾。
再之后的事情,太宰先生会接手。
而他也相信太宰,会将他们导向那个存在可能性的世界。
小孩的语气十分坚定,看起来似乎已经慎重思考过很久。
织田本想说,他还可以带着他去更远的地方,直到再也没有人追在他们身后,却在看到小孩漆黑漂亮的眼睛时,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又何尝不知道这条路的艰苦,只能行走于黑暗之中,不仅要时刻註意是否有危险潜藏在自己身边,还要整日提心吊胆无法与其他人接触。
织田不想让时也踏上那条充满鲜血而扭曲的孤僻小径。
情况似乎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