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织田怎么想,好像都只剩下那唯一的一条路可以选择了。
可是,如果结局只能这样的话,那他们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又算什么呢?
他好像走进了一条充满悖论之路。
他把时带回来,他们的结局是分开,他不带时回来,他们更是连开始都不会有。
像是被神明捉弄了般的命运,从开始到结束,他们好像註定要在故事的某一刻彻底分离。
男人此刻再难掩盖内心的矛盾和迷茫。
他将头深埋在掌心之中,压抑着的愤怒和无力从喉间溢出。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他难道就真的,什么也做不到吗?
微凉的温度贴上织田的脸颊,如同呢喃私语般的声音轻柔地传入耳畔。
“放心啦,织田作。”
织田的动作微顿。
时脸上带着略显轻松的笑意。
他这次终于没再用上长久来一直挂在嘴边的敬称,反倒像是在安慰相处已久的老朋友。
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甚至连一年也没有。
而他,作为人类拥有感情的时间,甚至还不到一个月。
“我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哦,记住,是暂时。”
太宰先生跟他保证过。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一定会的。到时候,你再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
是夜。
黑暗中,陷在椅子裏的太宰在时隔许久之后,终于动了动。
他没有开灯,只是说了一句,“来了。”
来人没有说话,他却从口袋裏摸出一小罐酒,径自递了出去。
那罐酒最终被来人接下,紧紧握在手中。
“如果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请尽快,时间不等人,马上就要天亮了。”
太宰是在说,到时候可能会有更多无法预知的危险到来。
伫立在黑暗中的高大男人,此时终于动了一下。
“他还是个孩子,要去一个能有人照顾他的地方。”
“……哈?”
仿佛没听清,太宰缓慢坐起身。
“要会用刀,这样训练也可以继续下去。”
“……餵。”
“最好是懂点医术,这样生病的时候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
“要是养了可爱的小动物更好,会比较有爱心。”
“……”
太宰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好像他才是什么珍奇动物。
他觉得又好笑又想板住脸,干脆合起眼睛,问:“还有什么要求吗,织田作‘麻麻’?”
织田站在那裏,仔细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可以的话,还要有一定的实力和势力,这样就能够更好地保护他。”
起码不会像他一样,到最后什么也做不了。
“……没了?”
“没了。”
太宰扶额,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气。
他干脆转过头,去问另一个人,“你呢?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时摇了摇头。
“那就走吧,记得选一个偏僻点、没有人的地方。至于织田作,”太宰想了想,“你就留在这裏吧,如果被发现了就稍微帮我应付一下好了。”
菱形黑雾凭空而出。
时一手抱着刀,一手牵住太宰。
正要迈进去时,背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时。”
时间仿佛应声而止。
时静静地站在那裏。
“我会接你回家的,我保证……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下去,直到我去接你的那一天。”
时很想说,该好好活下去的人是他才对,最后还是忍住了快要出口的话。
他背对着织田,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拉着太宰,一步跨进那道天堑之中,消失在房间裏。
横滨的某处无人郊野,两道身影脚踏虚空,凭空出现在荒地上。
太宰低头看向时。
小孩紧咬着下唇,仍旧保持沈默。
“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我以为你该习惯了。”太宰说。
时看向身后,那裏已经空无一人。
但被黑暗笼罩了一夜的大地,于远处的地平线上,缓慢亮起一道极细的天光。
如太宰先生所言,黎明就要到了。
时在太宰的安排下,走进一所废弃的小屋。
他将门窗紧闭,静静坐在屋内唯一的小木凳上,打开酒罐,喝下一口酒,慢慢闭上了眼。
酒意上来的很快。
时想,他确实习惯了那个人的一举一动,他只是,从来没有被人告诉过要活下去。
作为一个纯粹的异能结合体,时可能在旁人眼裏甚至称不上是个“人”。
身为实验体时的记忆,似有若无地借着酒意,不断涌出。
他是作为未来异能兵器被打造出来的,从存在最初起便是孤独的。
他本该习惯于这份孤独。
可是有个人却闯入他的世界,告诉他要好好活下去,还教会他如何作为“时”,作为一个人类好好活下去。
醉意上涌。
他好像听到了黎明时分,阳光掠过枝头爬上树梢的声音。
窗外鸟鸣清脆,屋内似有微风拂面。
恍惚间,时好像还能听到那天晚上,漫步于海边的波浪声。
黑色雾体从身体裏不断涌出,失控了般地横冲直撞,然而双眼紧闭的少年,却仿佛漫步于阳光之下,神态自若,带着安然的笑意。
雾体在时间的流逝下逐渐趋于平稳,最后尽数浓缩在少年身旁,将他完整包裹。
啊,好像还有一件事情忘记了。
少年突然想起什么,陡然睁开眼。
下一秒,就被黑雾裹挟着,兀自消失在原地。
徒留一张空掉的板凳,不断摇晃着发出声响。
最后重又归于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