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陵无声地苦笑一下,嘆道:“你什么时候才肯和朕说一句真话?你难道就不明白,朕要的是你的真性情,不是你的假面具!”停了停,又道:“今夜宫裏自然是一年中最热闹的一夜,但那些繁文缛节,阿谀奉承,总是千篇一律,朕实在厌烦了,想到你这边必是冷冷清清,一年一度的除夕,非同平时,朕总该来陪你一会。”
楚翔听他称自己楚将军,已不覆往日亲密,又见他绝口不提上回不告而别之事,听他说特意来陪自己,暗想:好一番温柔体贴的情意!你说我不讲真话,难道你对我就是真话了?你周旋于后宫粉黛之间,对谁不是朝三暮四,虚情假意?偷眼观察符陵,多时不见,他的目光虽仍清明,却不及往日犀利,容颜更似有些憔悴疲惫,身形也消瘦了几分。楚翔不由好笑,看来这符陵多半也是个纵情酒色的昏庸帝王,想是这段时间和那莲妃日日淫乐,连身子也亏了。若是如此,倒是我大周百姓的大好消息了!
楚翔心裏转着念头,口中却道:“不是我不说真话,是我说了真话陛下竟不肯信。”
符陵正色道:“这句话倒该朕来说。”笑一笑:“宫裏丝竹弦乐,纷纷扰扰,听得人腻了,没想到来了这裏,倒会听到一曲清歌,声动云霄,”楚翔不知道他在屋顶上待了多久,《采薇》曲中之意,他岂会不明白?自己总是无法抵赖了,干脆默不作声。
符陵又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一曲采薇,荡气回肠……楚将军虽生于南国的烟花之地温柔之乡,却有燕赵男儿的豪迈慷慨之气,的确令人钦佩!”符陵不但不追究,言语中还颇有嘉许之意,倒让楚翔诧异,想要说什么,符陵却握住他的手,示意他不用开口。
这时厨房裏已温了酒添了热菜上来。符陵夹了一只蟹粉狮子头放入楚翔盘中,笑讚道:“淮扬菜中朕只爱这狮子头,肥而不腻,尝尝这味道可还正宗?”又问:“楚将军,这绍兴的花雕酒如何,你可喜欢?据说这坛是上百年的陈酿老酒,难得之极。”
楚翔笑道:“原来如此,难怪酒香甘醇,非同一般,翔多谢陛下赐此美酒!”接过酒壶,满满地斟了两杯,捧了一杯递给符陵,道:“我便借花献佛,来敬陛下一杯!一则感激陛下除夕探望,二则祝愿陛下来年吉祥如意!”说完一举酒杯,自己先干了。
符陵接过酒来,眉梢眼角都是戏谑的笑意,道:“只要是你敬的,莫说是美酒,就算是毒药,朕也甘之若饴!”说完接过酒来,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酒回祝楚翔。
又喝了几杯酒,外面正打三更,已是夜深了,离苑地处偏僻,听不见喧哗之声。符陵敛了脸色,却道:“朕今日不能陪你守岁了,宫中还有事情,不能久留。朕这次来,也是要和你作别,再过两三日,朕要去江北前线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