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春高篇（9）
决赛这天。
牛岛若利到达体育馆后就和队友暂时分开，在正式上场前去了趟洗手间。
他无数次在这个场馆裏比赛，对这栋建筑的构造了然于心。
然而，在他走过一个拐角时，却有个从走廊另一边奔过来的人pia叽一下撞到他身上。
他站得稳稳的，动都没动，那个撞他的人倒是被弹地退了一步，差点坐到地上去。
牛岛若利低下头，发现撞自己的人是个发色鲜艷的少年。
他穿着青城的队服，右眼上蒙着黑色的布料。
衣服上写着的是13号……哦，是青城那位新队员。
牛岛若利昨晚也看了青城的比赛，对这个选手有个大致的认知。
位置是副攻，发球技术很稳定，拦网的意识也不错，是叫做花鸟兜吧。
花鸟兜正低头捂着鼻子吃痛呢。刚才那一撞，让他差点把眼泪都给飙出来。
他刚才不小心又迷路了，自知再耽误下去就要赶不上入场，找好心路人问到路后就急急忙忙飞奔过来，没想到才刚跑过来就撞到了人。
这人怎么硬得跟堵墻一样！伊达工业应该把铁壁的称号让给他才对。
修德罗姆哈特骑士还没来得及为战友撑起最强护盾，坚挺的鼻子就要先走一步了！
哇痛痛痛……
当然，虽然痛得要死，花鸟还是知道做错事的是自己。
他装出了一副并无大碍的样子，乖乖给被撞者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的声音有点冷淡：“嗯。比赛在即，註意安全。”
这人还怪好嘞，被撞了还关心他。
不过这声音有点耳熟……是不是在哪裏听过？
花鸟兜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身前的人的正脸。
然后他面色一变，如临大敌地蹭蹭蹭往后退了几步。
“啊原来是你！菲斯墨托魔王！”
他说怎么那么耳熟！昨天他才看了人类世界的媒体对菲斯墨托魔王的采访！
这就对了，世界上大概只有魔王的身躯才能坚硬如万年岩浆凝成的岩石！
牛岛若利：……？
什么魔王？谁？
饶是淡定如牛岛，此时也不禁露出了有些迷茫的表情。
这个青城的副攻是不是把自己认成别人了？
不过马上就要到入场时间了，他没打算深究下去，而是准备离开。
然而他才刚走了一步，就听见身前的少年说：“等下上场后，我会打败你的！”
牛岛若利脚步一顿。
他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被挑战者的情感波动：
“连赛前最基本的安全管理都做不到的人就别说这种话了。”
如果不小心受伤了，甚至不能上场，还谈什么获得胜利。
少年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尴尬了一下，但又马上撑起气势，结结巴巴地说：
“对不起……下次、下次我会註意的。但是青城必须赢！”
牛岛若利：“哦。”
他不太明白面前的新人为什么会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不可能的事情。
是新人特有的盲目自信吗？
显而易见——白鸟泽才会获得胜利。
他留下了最后一句忠告：“不论如何，珍惜你今年的最后一场比赛吧。”
牛岛若利没有跟对方继续争执下去的想法，反正等下赛场上就能见分晓了。
他是真的准备走了，队友们都还在休息室等他。
不过，在跟少年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人会像他之前遇到过的那些热血的对手一样把他拦下继续叭叭。
没想到少年脚步挪了挪，乖乖给他让开了位置。
但在自己朝他投去视线后，这人却又挺直腰板，强装镇定地往前走了两小步，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绝对会打败自己的决心。
他的表情实在太坚毅了，搞得牛岛以为最开始对方认出自己时的急退只是他的错觉。
有点像……那什么来着。
牛岛若利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自己前几天看的杂志。
他看杂志很仔细，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就算是杂志最边角的广告，他也会认真读过去。
那本杂志某一页的右下角有个野生动物专栏，那期专栏介绍的是小熊猫。
小熊猫也叫红熊猫，毛色偏橙红。它跟大熊猫虽然名字像，但其实完全不一样，是小体型动物。
这种动物会在受到惊吓的时候后肢发力，直立起来，举起双爪，发出叫声，试图用这种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高大，以达到恐吓敌人的效果。
但其实这个动作在体型比它大的动物看来一点威吓力都没有，甚至有点……萌。
牛岛若利静静看着这个昂首挺胸努力用凶恶的表情瞪着自己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想：
嗯，毛色好像也有点像。
**
花鸟回去集合的时候还气呼呼的。
虽然他撞到人是他不对……但是菲斯摩托魔王也太看不起人了。
什么叫做“今年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们明明还会继续赢下去的！
如果说原本牛岛若利在他眼裏只是好友的宿敌，需要他帮忙出手对付，那他现在就真心实意地希望自己能够狠狠打败对方了！
他找到了及川彻和岩泉一，把牛岛若利的话给覆述了一遍，重点控诉了牛岛的“不屑”表情。
为了讲述得更加生动，他还用爪子压住自己蓬松的头发，把眼睛瞇成细细一条，把声音压得粗噶，模仿出牛岛若利冷淡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
他的控诉最终以这句愤慨的话结束：“……他要不要听听他在说什么！”
及川彻和岩泉一本来还在认真讨论战术来着，一听这话，也忍不住眉头抽动。
他们原本打算礼貌微笑的，毕竟这裏还有那么多摄像机呢。
奈何他们实在忍不住，最终干脆放弃了表情管理。
及川狰狞着一张帅脸：“不用管他花鸟，他应该没有嘲讽我们的意思。站在他的角度上，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岩泉一龇着牙笑得阴森：“虽然知道他是实话实说……但就是这种平静的态度才最令人讨厌啊！”
一看有人跟自己同仇敌忾，花鸟舒服了。
他也觉得牙痒痒，恨不得把小时候看的漫画拿出来重温，再看一遍主角团大战boss牛魔的剧情。
他握紧拳头：“那等下我们就给他好看，让他亲口收回自己的话！”
及川彻拍拍他的肩：“好！有志气！”
白鸟泽那边。
牛岛若利还不知道自己只是上了个厕所，就不小心点燃了青城的斗志。
毕竟他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说的话哪裏有问题。
当然了，就算他后来被人提醒了，也不会在意——对手的斗志因此被点燃了，这不是更好了吗。
对手足够强大，比赛才会精彩。
天童觉见他现在才回来，开了个玩笑：
“若利君，你今天怎么去了那么久？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牛岛若利摇了摇头：“遇到一个人，耽误了一下。”
天童觉有点好奇：“谁？”
牛岛若利的脑海裏，橙发少年仰头瞪着自己的画面和杂志插图上的直立小熊猫逐渐重合。
他语气平淡：“一只小熊猫。”
天童觉：？
“嘎？”
而在一旁不小心听到了前辈们的对话的白布贤二郎：？！
什么，体育馆裏居然有小熊猫？
这不是保护动物吗，要不要叫保安来啊——
**
**
言归正传。
因为今天是决赛日，观众席坐得比前两天更满了。
白鸟泽的应援队有序入场，占了四个方块；青城的应援队则坐了三个方块。
其他方块也基本上坐了人，虽然还没达到满座的程度，但也比之前的任何一场比赛都要来的热闹——
这可是决定了去哪支队伍能晋级全国大赛的比赛，老牌强校强强对决！
而且白鸟泽那边还有个已经加入国青队的队长，将来他们很可能在国际赛事上看到他的身影！
场内的布置也跟之前不同。
前两天的体育馆被划分成ab两个区域，两边的比赛同时进行。
现在的两个区域又被合成一个，中间的挡板拆掉，赛场边缘被整齐的广告板围起，靠近中央观众席的一侧多了两排桌子。
最前方的桌子前坐了两位记分员，旁边还各自站着一位扛着巨大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而后方，也有一群工作人员待命，随时准备行动。
不只是录下比赛再事后剪辑了，电视臺正在直播，占据了最佳观赛位置的解说员正在和观众们闲聊这两支队伍——
“呀，白鸟泽和青城已经是老对手了，听说牛岛和及川两位队长针锋相对了好几年，不过最终都是以白鸟泽胜利告终，不愧是被称为‘绝对王者’的队伍啊……不知道今天青城有没有可能创造奇迹呢？期待他们今天的表现！”
是的。
不只是现场的观众，屏幕前也有无数赶不到现场的人在关註这场比赛。
说这场比赛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当然，比赛双方都是有大赛经验的人，倒也没人出现过度紧张的问题。
至于花鸟？
他已经把眼罩摘下来了。
只要没人盯着他眼睛看，他其实适应良好啦。
花鸟兜闭了闭眼，观众席上的人逐渐被黑暗的潮水吞噬；耳畔传来的嘈杂声音也仿佛消失……再睁眼时，他的眼裏只有排球。
他正凝神静气，这时却突然听到了观众席传来的鼓声。
鼓槌敲在鼓面上的重响穿过了所有人的耳膜，震到了他们的心裏。
队友们都见怪不怪，花鸟却是第一次在赛场上听到这种声音。
他抬头，发现敲鼓的是白鸟泽的应援队。
白鸟泽的应援跟伊达工业和青叶城西的相比，又更特别了一些——他们带了一面大鼓过来。
而他们的领队现在正背对着赛场，面朝观众席，敲着纸筒带头喊起了应援口号。
领队喊一句，大家就跟一句。
“白鸟泽——”
“白鸟泽——”
急促的鼓声咚咚咚地响起，仿佛是古时候开战前的预热。
“所向披靡！”
“所向披靡！”
几百号人齐喊的声响，吸引了场内所有人的註意，连摄像头都被转向那个方向。
“今日之战——”
“今日之战——”
鼓声继续，在应援队喊话的间隙急响。
“青叶城西！”
“青叶城西！”
提到了自家队伍，这下不只是花鸟兜，青城的其他队员也抬起了头。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和其他学校单纯的加油鼓劲或者挑衅一般的应援口号不一样，白鸟泽的口号更像是对对手的……邀战。
像是一支盘踞在自己领地裏的雄狮，起身迎战挑战者。
既体现了对对手的尊重，让观众对这支队伍很有好感；也会让人油然产生“啊，果然这才是强校风范”的想法。
对于先前没有见过这种阵仗的人来说，白鸟泽的应援真的很震撼。
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一位在之前的预选赛裏就被淘汰的选手a捂住肚子。
“啊啊，这就是大赛的感觉吗？青城的选手紧不紧张啊，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他的队友b本来想嘲笑他“皇帝不急太监急”，结果刚要开口，自己表情也开始扭曲。
嘶，紧张到肚子疼！
不过他的肚子才刚开始绞痛，痛感就被旁边的人给吓飞了——他们正巧坐在青城应援团的方阵旁边，白鸟泽应援队喊完，青城也开始喊了。
青城的应援团气势也很强，喊得大声，纸筒敲起了一片声浪……而且，来应援的女生好多！
在女生们的加油声裏，比赛双方按照安排进场热身。
之前就说过，热身环节不只是让选手找回手感的，也可以用来提升自身士气、打击对方士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应援队又让大家的士气大涨了一波，白鸟泽那边的气势凶得很，排着队发球时好像每个人都想把地板给扣穿，砸得木质的地面砰砰响。
花卷贵大抱着球感嘆：“白鸟泽的每个人都是大力跳发的好手啊。”
松川一静点了点头：“不愧是按照精英标准选拔出来的。”
听说白鸟泽的教练非常喜欢收集情报、到处罗网有潜力的球员来着。
能成为首发队员的，自然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如果是一般的学校，遇见气场那么强大的应援和这一个又一个可怕的发球，可能会被吓到手脚僵硬吧。
不过青城的大家可不会被吓到，甚至适应良好。
白鸟泽应援队很给力，而且球队主打的就是狂风骤雨一样的猛攻这件事，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大家淡定地按照原计划热身。
乍一看没有特别惊艷的地方，可这是大家都彼此熟悉，配合得非常默契。
“今天的手感也非常不错呢。”及川彻托出了一个他和攻手双方都很满意的球。
轮到花鸟和他配合时，他们又配合出一个不错的快攻。
他们对视一眼，都非常满意。
将这个势头继续保持下去叭！
**
除了场地的变化，决赛比起前两天的比赛，还多出了一个广播宣读的环节。
在一道好听的女声宣布白鸟泽和青城的比赛正式开赛后，她开始宣读双方的首发阵容。
被念到名字的选手会小跑出场，跟教练击掌，向今天来看比赛的观众和摄像机背后的观众们问好。
这时观众们不管认不认识选手，都会非常捧场地为他喝彩、加油鼓劲。
就……很有大赛的氛围。
对哦，这就是真正的大赛啊。
场外的选手a又开始紧张了，感嘆着幸好不是自己在比赛。
至于b……他刚刚还是腹痛难忍，现在还待在厕所裏呢。
花鸟这边。
看着自己身前的队友一个接一个地被喊到名字跑出去，花鸟兜的眼睛发亮，一蓝一橙两只眼，无比专註盯着面前的赛场。
脚踩在木制地板上，会发出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头顶上照射下来的灯光足够柔和，亮度也恰到好处。
胸腔裏心臟搏动，心跳的声音好像比刚才的白鸟泽的应援鼓点还要大声。
浑身都轻飘飘的，手脚发热。
好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