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兜的脚已经不安分地在原地踏步了!
广播女声终于念到了他的名字。
“13号选手,花鸟兜。”
因为镜头切到了花鸟兜身上,另一边正在直播的解说员顺便提起了他。
“听说是不久前才加入青城的新选手呢……我看了他的前几场比赛,确实是个很强的新人。”
“发球和拦网的表现都很不错,快攻在高中生当众也相当优秀。”
“说起来,才加入队伍不久就顺利地与大家配合默契,大概也有二传及川君的功劳吧?总之很期待这位选手今天的表现哦……”
花鸟兜步伐轻快地跑了出去,跟伸出手掌的沟口贞幸和入畑伸照击了下掌,而后转向观众席,张开双臂——
他感觉自己现在简直豪情万丈!
观众们还特别给面子,捧场地为他大声欢呼。
沟口贞幸以为花鸟会趁着这个气氛说些惊世骇俗的话,剧烈咳嗽了一声——电视臺还在直播呢!
幸好花鸟只是摆了个pose,没说出“讚颂我的名号吧”之类的话。
沟口贞幸松了口气。
花鸟完全没体会到领队的良苦用心,他还在朝着四面的观众都挥手呢。
而打完招呼之后,他忽然感觉肩膀一沈——原来是教练入畑伸照拍了拍他的肩。
在观众们越发热烈的欢呼声中,花鸟兜清晰地听到了入畑教练带着些笑意的声音。
“去吧。”
然后,花鸟就被教练轻轻推了一把。
像是被推向蓝天翱翔幼鹰,他顺着这个力道,跑向已经在等待他的队友。
青城的大家也都含笑看着他,等待着这支队伍最后一块拼图的到来!
“各位观众,请给予选手们热烈的声援,预祝两队奋战到底。”广播的女声最后说。
两边的队长——牛岛若利和及川彻走到球网两边握手。
至于他俩之间在握手上的暗地交锋……除了当事人就没人知道了。
反正花鸟看到及川彻归队之后不着痕迹地把右手放到了身后,偷偷甩了甩。
比赛,正式开始!
**
第一局开场,青城抽到的是先发球。
此时两边的站位是这样的:
白鸟泽这边,瀬见英太、山形隼人、天童觉在后排;川西太一、牛岛若利、大平狮音前排。
青城这裏,则是及川彻、花鸟兜、花卷贵大前排;岩泉一、松川一静、泽内求在后排。
自由人渡亲治在场外等待泽内求的发球轮死球后上去换人。
花鸟兜和牛岛正好都是3号位,此时就隔着面球网面对面。
作为王者队伍裏的王牌攻手,牛岛若利自带的气场自然很强;可进入了状态的花鸟才不怵他,那双异色的眼,也像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牛岛若利低头看了他一眼,脑海中的杂志插图裏,虚张声势恐吓敌人的软萌小熊猫变得凶神恶煞起来。
短短半小时不到,小熊猫居然发生了变异……
气势还不错。
开局,泽内求发了个求稳的原地上手发球。
白鸟泽的自由人山形隼人把球接起。
而后,二传手濑见英太小跑到排球下方,准备传球。
他甚至不太需要思考,就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把球传向球网左侧——
开局,先让王牌震慑一下对面再说!
牛岛若利已经在那个方向助跑、起跳了。
他的身材对于这个年龄段的运动员来说接近完美,可以胜过在场的大部分高中生——高挑、健壮,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
既能让他发挥出足以被称为“白鸟泽大炮”的力量,又不会影响他的灵活程度。
牛岛若利起跳的那一步,重重地踩在地上,好像直直踩到了所有人心头,震得人心臟猛地一跳。
才刚开场就那么猛啊!
青城的网前三人组眼睛微微睁大,立马朝这个方向跑过来,给了牛岛若利最高等级的重视——三人拦网!
三人拦网中站位最左的人是及川彻。
在他的视野裏,牛岛若利的身影逐步放大、升高,紧接着……宽大的手掌击打排球的声音几乎震穿他的耳膜,视力超好的及川彻甚至能看到排球被挤压到变形的那一瞬间。
及川彻暗暗咬牙,感受到了被排球带起来的、擦过自己手掌的气流。
拦空了!
他的左手离排球还有起码半个手掌的位置!
及川彻和牛岛若利同时落地,对上了那双平静的、仿佛在说赢下这一球是理所当然的眼眸。
及川彻转身,有点不爽,啧了一声:
可恶的左撇子!
虽然早就知道牛岛若利的路数,但每次比赛刚开场时他们都要花好几球去适应他。
是的,牛岛若利特殊的地方,除了他的巨力,还有左撇子。
左撇子的人在排球领域上有天然的优势——
因为惯用手不同,他们击球时排球的侧旋方向和大部分球员击球的转向不同。
大部分一传一时间很难习惯这样的发球或者扣球。
因为侧旋方向而难以捕捉到排球的正确轨迹只是第一个难关;就算一传成功判断到排球的落点,也很难化解侧旋,容易不小心把球顶飞,而不是安稳把球送到二传的位置。
而站在拦网角度,左撇子也很麻烦。
因为惯用手不一样,所以他们的扣球点和右撇子差了一个肩膀的距离。
习惯拦右撇子的副攻很容易忘记这个特点,有时候就算他们的头脑反应过来了,想要改变多年锻炼出来的肌肉反射也不容易。
特别是……比赛时又不是对面全队都是左撇子,左撇子和右撇子的攻击那是混着来的啊。
最常见的结果就是像及川这样,手掌甚至碰不到球,就这么把球给“漏”过去了。
左撇子可怕,让人难以卸力接下球的巨力也可怕。
而左撇子加上巨力,可怕程度就不能简单相加了,而是相乘,训练得当甚至能够呈指数级别增加。
这简直是老天追着餵饭吃,不吃还不行!
及川真的超级讨厌牛岛,见一次讨厌一次!
在他愤愤不平的时候,他的手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
他转头,发现拉他的人是花鸟兜。
那双异色的眼睛静静地盯着他,像盘踞在洞穴裏盯着自家财宝的巨兽。
哇,是跟平时根本不一样的眼神,好a……
及川彻忽然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下一秒花鸟兜就幽幽地说:“这和我们之前约定的不一样。”
在看见白鸟泽的开局站位之后,花鸟兜就让及川和花卷在等下拦网的时候尽量让个位置出来,让他去正面应对牛岛。
“从刚才的热身来看,他打直线球很顺手,开局的时候很可能会直接打直线球。”当时的花鸟是这么猜测的。
他的观察很敏锐,在拦网上的直觉一般也很准。
他觉得对于牛岛这种能够一力降十会的选手来说,在刚开局,也就是大家都还没适应他这个左撇子的存在时,他不需要太多考虑球网对面的覆杂情况,当然是什么顺手打什么。
花鸟希望自己多承担一些和牛岛正面冲突的责任,不然他还算什么最强护盾啊。
结果及川还是冲上去拦网了。
花鸟兜非常不讚同这样的行为,把及川往后扒拉的时候警告性地捏了下他的指尖,说:
“拦网容易受伤,更别说拦的还是菲斯墨托魔王了,你是二传,有更重要的任务,不能轻易伤到手指。”
二传手的手指可是超级金贵的!听说就连指甲没有磨平都会影响手感,被重炮砸一下那还得了!
呃……
这其实这是花鸟保护过度了啦,及川彻自认为他还没有脆弱到这种程度,而且教练本身有把他往多面手球员的方向培养的意思,他的拦网虽然没有其他方面优秀,但也还可以。
不过毕竟是提前约定好了的,他自知理亏,试图“萌混过关”,用星星眼看花鸟兜,夸道:
“哇……小花鸟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有点帅哦。”
“哼。”花鸟兜矜持地哼了声。
其实及川彻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啦。
很少见,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把他当成“被保护者”的角色。
及川彻也想不通,明明有种说法是“二传是攻手的大爹”,为什么他会变成队裏的团欺。
学弟们不算数,他们还是挺尊敬他的;但同年级之间简直谁都可以来踩他一脚……而且明明他才是被欺负得最多的那个,为什么大家还说他性格恶劣!
倒是以前被他们保护的花鸟,却反过来说要保护他……语气还特别坚定。
就……感觉挺奇妙的。
花鸟转身的时候好像还不是特别放心,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又叮嘱了一句:“下次记得让我来。”
他挺了挺胸,用一种大义凛然的语气说:“毕竟我才是大家最坚实的护盾!”
及川彻眉毛抖了下,忍住笑。
“好好好,我知道啦,你自己也千万别受伤哦。”
**
因为青城发球失利,球权转移到了白鸟泽那边。
濑见英太发了个大力跳发。
青城的松川一静接了起来,把球送给及川彻。
及川彻盯着排球,用余光观察着对面的站位。
而后,他用背传和他身后的岩泉一打出了完美的配合!白鸟泽的前排选手还在死盯着花鸟和花卷呢,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后排进攻得分!
青城成功把分给挣了回来,接下来轮到花卷贵大发球。
花卷贵大发的也是大力跳发,排球急速飞向了白鸟泽的后场。
正进行着直播的解说员:“哇,根据已有的情报,还有刚才的热身和开场这两球,我们可以发现,这两支队伍裏会大力跳发的人好多。”
“好像已经预见到两边发球对轰的画面了呢。”
“不过既然都是熟悉大力跳发的队伍,想必两边的一传也会比较擅长接这种发球,不太容易直接出现发球直接得分的情况,今天我们可能可以看到一些不错的长回合球哦……”
解说员顿了一下。
“前提是扣球和发球的人不是牛岛若利。”
这句话落下,就像插下了一个flag,牛岛若利马上就又要扣球了。
入畑伸照的表情有些凝重:“白鸟泽还是老样子,把能给牛岛的球全都给他。”
完全没有组织和计谋可言,他们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
牛岛是白鸟泽的重炮,也是他们的进攻中心,可以说,白鸟泽的所有行动都是围绕着牛岛展开的。
要完全拦死牛岛的球很难,所以青城一直努力的方向也不是拦网,而是在后场接球。
昨晚他特别叮嘱了花鸟,让花鸟不要过于坚持硬碰硬。
自己受伤就得不偿失了,他的任务是引导对面的攻手的扣球方向,方便后方的一传接球。
但花鸟好像更喜欢完全封杀的感觉……这让入畑伸照有些担心。
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牛岛若利已经把球重重地扣了过去!
这次他打的依然是直线球,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花鸟兜!
牛岛若利接近一米九,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比他矮。
他的弹跳能力也很强,今年的最新摸高成绩是343cm,是不需要用力就能够摸到天花板的程度。
所以很多时候,他可以超手扣球——超手扣球指的是攻手跳得足够高,击球点比对面拦网的指尖还要高,可以直接从对手的拦网防线上空把球打过去。
但是,这个看起来一米八不到、连鼻子都只能撞到他下巴的少年,跳起来却比其他人都要来得高!
那双异瞳和褐色的眼在空中对视了。
少年的眼神好像在说——
空中战,他也不会输!
排球狠狠地撞上了花鸟兜的小臂。
之前只是有所耳闻,现在花鸟切实感受到白鸟泽重炮的威力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就像被炮弹摧毁的木桩,哗啦一下就散架了。
他维持不住手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排球把自己的手给撞开,飞向场后。
而就算被这么拦了一下,排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还是很大,可见上面的力道并没有被卸掉多少。
嘶……力气比他拦过的好多大学生还要大。
花鸟兜放下手,揉了揉被撞得发麻的手臂。
好痛哇。
就拦了这么一下,他的手臂都在发抖。
可花鸟却觉得非常畅快,深吸了一口气,用专註的目光盯着对面那人的每一个动作。
越强大的对手,打败起来才越有意思!
更何况,花鸟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很久了!
白鸟泽教练席上。
球队监督有些惊讶:“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位13号完美地判断出牛岛君的扣球方向了吧。”
起跳的位置很完美,手臂的朝向也恰到好处,好像丝毫没受到惯用手的影响……这才开场第二球,反应速度这么快吗。
教练鹫匠锻治哼了一声:“他估计专门受过专门对付左撇子的训练。”
“啊?”监督有些惊讶,“怎么看出来的?”
鹫匠锻治说:“他的很多小动作都说明他很熟悉这样的扣球,不过……”
他笑了声,看起来不是非常在意这一点:“力气不够,判断得再准确,也拦不下牛岛的球。”
拦网在空中是毫无支撑的。
他们脱离了地面。没有坚实的地面的支持,想要拦下对面的球,他们就只能依靠自己的手臂,依靠自己的身体。
在鹫匠锻治看来,这个13号作为副攻来说何止个子太小,身体不够强壮也是个硬伤。
转去后排练接球说不定还更有前途一点。
**
不止白鸟泽的教练发现了花鸟的起跳位置把握得不错,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不过大部分人都只认为这是个巧合,也有人惊嘆于花鸟的适应速度奇快。
天童觉是最后这一类的。
他观察这位13号挺久了,特别是第一次看到花鸟兜举起手臂跳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脑袋裏就好像有个灯泡啪地一下亮了起来——
他知道若利君说的小熊猫指的是谁了!
像啊,很像啊,跳起来的样子更像了!
可惜当时他还在后排,没有跟13号说话的机会,可憋死他了。
直到球权又转换了一次,他才来到前排。趁着后方川西太一走向发球区的时候,天童觉挪到花鸟兜面前,勾唇提醒道:
“小熊猫,有气势虽好,可是要小心受伤哦~”
刚才那个拦网他可是看在眼裏的。
同为副攻的他知道手臂力量对拦网的重要性,硬拦重球非常容易受伤。
手臂还好,如果擦到的是手指,被砸到的角度还不对……那手指骨折、指甲盖翻了都有可能。
花鸟兜拧起眉。
什么小熊猫?认错人了?
于是他高贵冷艷地回覆道:“不是小熊猫,我的名讳是暗黑破坏神·米格尔。”
“我允许你讚颂我的名号。”
这下轮到天童觉懵了。
他难得露出这种楞楞的表情,睁着大小眼,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这个和他相距不过一网之隔的人看。
橙发少年的表情如此倨傲,如此肯定,仿佛他说的一切都理所当然,那些觉得他奇怪的人本身才是异类。
……有趣。
好有趣!!
天童觉自己也是个异类,从小到大都是。
他睁大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原本觉得青城挺没意思的,现在看来,有意思的人这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