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灾仍然在山头蔓延,大片的礁水草沾火化为了灰烬,蔚蓝的草叶被烧得断开,在空中飘飘洒洒,如同下起了蓝色的鹅毛大雪。
灼热而呛人的气流翻卷着,但比高温还要致命的,则是挥舞在脸上的拳头。
“咳——”
少女外表的青年笑瞇瞇地俯下身,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位置,耀眼的金发从肩上散落下来,反射着火焰的光芒而显得格外圣洁。
但他的动作却跟外表完全沾不上边,鞋底恶意地碾压着伤口的位置,如果能感觉到疼痛的话,泡打粉觉得,自己恐怕会痛苦地嚎叫起来吧。
他这才知道,之前东翎玺频繁的大失败,只不过是对方划水玩着在制造笑料罢了。
当东翎玺认真开始玩游戏的时候,其他人将会毫无游戏体验。
因为,他们只会单方面……被揍。
虽然听不到其他人的讨论,但他也知道,自己马上要出局了。
东翎玺是认真的,认真的要宰了他。
咔哒。
手.枪的弹匣在转动,闪烁着无机质光泽的枪口像是一张深渊巨头,直直地对着他。
虽然对推理不在行,但他对道具记忆非常在行,因此他很快就想了起来,这是妃露的手.枪。
那个时候,菲梨曾经要求把这种危险品投进焚化炉,是他自己劝下来的,还坚持要把这个交给玺哥。
靠,傻逼竟是他自己。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砰”的一声,枪口便冒出了火光。
震耳欲聋的枪响,他的大脑竟然空白了一秒。
“吓你的——我没往裏头放子弹~”东翎玺毫无紧张感的欢乐声音这时候显得极其讨打,“泡兄,这种‘震你一下’,你喜欢吗?”
喜欢个大头鬼啊!
“现在才是认真的。”他摸出子弹,打开弹匣塞进去,还像小孩子似的,把转轮拨得哗啦啦响,转得像仓鼠跑滚轮似的。
“来玩儿战斗民族转盘吗?”
“什么?”
“我先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一枪,然后把枪交给你,你再对着自己开一枪,看谁中大奖把自己打死。”东翎玺笑瞇瞇道,“很公平吧?”
泡打粉:?
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
但这确实是一个机会……如果他跟东翎玺单对单对决,他的胜算很小。
只是问题是,东翎玺不会只是在逗他吧?毕竟他现在占了如此大的优势,明明只需要一枪毙了自己就能通关了。这家伙现在的样子,简直像个废话很多的终极反派啊。
“你先开枪。”
他谨慎道。
弹匣裏一般可以塞6发子弹,所以是扔的1d6骰子。
[大失败]。
“没成功啊,真可惜。”东翎玺发出了虚伪的嘆气声。
我靠。
泡打粉终于知道对方的险恶用心了,顿时大骂起了对方的无耻和不要脸。
这种只会骰出大失败的家伙,居然说要跟他公平对决……?
怎么会有人会把骰运都算进去的啊!简直是让人要气到吐血!
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会输的吧!
下一秒,枪支就被抛了过来,金发双马尾少女微微环抱着手臂,笑道:“该你了。”
这种像是在等着他死一般的语气……
泡打粉惊疑不定地看着被丢到自己脚下的枪支,绞尽脑汁地想着有没有什么能够破局的办法。
把子弹偷出来,等开完空枪再趁人不註意塞回去?
他的盗窃是80,按理说,这么高的数值,瞒天过海不是问题。
东翎玺基本上是个聋瞎,他只点了斗殴,医药和欺诈,其他全都是基础的5点。
“怎么了?”东翎玺的声音差点把他吓一跳。
“做、做下思想建设而已!谁说不开了!”他胡言乱语,“这他妈的可是赌上命的事!我不得先回忆一下过去的人生,拖个20集的篇幅水一水什么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东翎玺眨了下眼,像是好心一般提醒道,“不过考虑到某人的盗窃是80,我提醒一下,如果第六发还没打出子弹,我会直接送你人生重开拳哦。虽然我运气差得很,但只要拳头够硬,就能解决很多问题呢。”
他的语气很是友好,甚至还有点像卖萌,但这其中蕴含的威胁不言而喻。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说着这么凶的话!
泡打粉:[流泪猫猫头.jpg]
结果最后还是要拼运气吗……啊啊啊!!
东翎玺的表情是刻意做出的卖萌式迷惑:“枪都到你手上了,还有什么别的需要我提供吗?不会还要我帮你开枪吧?”
这么说着,他当真往这边靠近了一步。
“你站住!别动!就在那裏!”泡打粉当真是给这个危险分子给吓到了,当即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样跳了起来。
“我就算往前走,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这么说着,东翎玺又往前走了一步。
但很快,他的表情就微微一变,语气也变得有些紧张:“餵,泡兄,我说啊,游戏你到底玩不玩的啊!”
咦,奇怪,他的态度怎么变了?
泡打粉不明就以地看着他,他仿佛也像发现了对方感觉到不对劲了似的,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语气重新平缓了回去:“游戏,现在游戏还在继续,对吧?泡兄,你不会违反约定的吧?我们说好了的,你会遵守的吧?”
虽然他已经尽力地控制住了情绪的起伏,但那强压住的紧张还是从字裏行间洩露了出来。
哦,草。
终于迟钝地发现了这个事实,这一瞬间,泡打粉甚至因为感觉太过荒谬好笑而笑出了声。
枪都在他手裏了,我还管你游戏不游戏的?
现在,他才是腰桿子硬的那一方!!
泡打粉猛地举起枪,对准了东翎玺的方向,按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连开五枪!
硝烟在枪口处弥散开。
成功,成功,成功……!
然而——
泡打粉目瞪口呆。
什、什么情况!?
菲梨扶额:“妃露啊……我看不下去了,我觉得他快被玺哥玩死了。”
妃露摆出了同款扶额表情:“我真的感觉玺哥这人人品不行,欺负弱智应该列入犯法的范畴。”
他俩可以上帝视角观战,因此,他们清楚地看到,东翎玺在打开弹匣的时候,是往裏头装了四发子弹的。
两发空弹全打给了自己。
游虞子毫无感情地播报着结果:“三发击中,根据公式计算,玺凛冬现在血量为28%,进入残血模式。”
泡打粉几乎要欢呼起来。
好耶!!
但他很快又疑惑起来,游虞子的声音干巴中又带着一丝同情,同情到底是冲着谁去的?
属于残血状态的东翎玺却是轻轻笑了,他的脸上丝毫看不出被逼入绝境的窘迫与焦躁,相反,他越发显得游刃有余。
“现在啊,我再揍他的话,应该能算是正当防卫了吧?”东翎玺慢慢道,声音中带着愉悦和故作出来的委屈,“他可是都拿枪打我了,哪怕我把他打死,应该也是不用负责的吧?”
菲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个无耻的家伙是想这样!
拿泡打粉刚才的话打脸回去,你可真行啊!
游虞子显然也被他无耻到了,沈默了数秒,最后还是东翎玺提醒他的:“场控,你是不是要再提醒他一下我的临界buff?不然显得好像很不公平似的。”
游虞子:“唉……”
泡打粉不明所以:“什么?什么临界buff?”
游虞子:“玺哥有一个濒死buff,本来,是这样的,我们写这个只是为了凑数,因为其他人都有人物自带的优势,比如菲梨,自带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妃露则是可以携带枪和绳索,你是只要跟侦查和对话有关的内容就自动加20的奖励骰……”
菲梨惊呼:“怪不得泡打粉几乎每次侦查都能过,原来是给他官方作弊了?”
游虞子继续道:“玺哥的人物优势,我们当时实在想不出能给他什么,考虑到他是圣母属性,所以就写了个凑数的‘血条下降到30%,所有战力翻倍’的buff。”
本来,东翎玺因为开局要举报给交管局的作死行为,手机丢失了部分人物资料。但在他们到洋馆的时候,游虞子又借助司机“虎哥”,把这个buff还了回去。
这条当时在他们看来可有可无的buff,造就了泡打粉此刻的噩梦。
泡打粉:“……不是,我说,我现在跪下来求饶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
下一秒,金发的双马尾就高高地飞扬了起来。
比大卡车碾压过来而有过之无不及的力量砸在了胸口,“咔擦”一声,他听到了肋骨断开时发出的崩毁声。
如果不是清楚地看到了这位“大小姐”脸上的笑容,他也许会以为撞过来的是一头猛犸。
这货可能是地下打.黑拳的吧——他也在惊疑,在这种场合,他居然还在想着一些这样滑稽可笑的事情。
不,也许是因为大脑在开启自我保护机制,再不靠着胡思乱想转移註意力,身上这股撕裂一般的疼痛感就要让他晕过去了。
防御,失败。躲避,失败。无论在对方面前做出什么举动,都好像会被看穿,进而迎来更加疼痛的殴打。
意识在逐渐涣散,原本下意识把手放在头部、蜷缩起来想护住柔软腹部的动作也在逐渐松弛。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越来越松散的沙袋,落在身上的力道也逐渐感受不到了,疼痛也像是一层印在纸上的铅字,在脑中徒劳地滚动着,但他却已经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
呼吸在变得微弱,直到陷入像是死了一般的寂静。
「玺哥,我能信任你吗?」
「那也许你可以信我的人设?我可是圣母大小姐。」
这么一想,这货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诺过什么。
所以,他最讨厌跟这种会动脑子的人一起玩了,每次都是上当受骗的结局……
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体温变得越来越低,意识也开始陷入了模糊。
沙,沙,沙。
是鞋底踩在细雪上,把松软的白色膨胀物碾压成结实的噪音。
真吵啊……
在晃动的视线中,有人影在他的身边缓缓地蹲了下来。
如同电视机跳屏一般,他的视线彻底化为一片虚无的黑。
结束了。
[阴间]。
他们眼睁睁看着东翎玺蹲下身,并摸出了……
一袋血包。
菲梨抱住头:“他还真的随身带着这种东西啊!?”
“场控,我申请对他进行输血抢救。”
他仿佛没感觉到自己这句轻描淡写的要求有多么离奇,见游虞子久久没说话,他很好笑道:“场控?你掉线了吗?”
游虞子一言难尽道:“你图啥啊……”
【过医药,100/99,成功】
“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东翎玺依然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或者说,请你们决定,这个故事是否要留下最后的‘讲述者’呢。”
他颠了颠手中的血包:“琴同学到底是怎么死的呢?是自杀的话,她的死亡就和氰氨氟无关,泡兄便能安然活下来。但如果是泡兄杀死的,那么,当时顺着腹部伤口流入血液的氰氨氟一定贯穿了全身的血管,被污染的血液再输回泡兄体内,泡兄怕是凶多吉少了。”
他大笑道:“给我一个真相吧,主创们。”
韩耀琴的手指紧紧地捏住了。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善恶有报”的剧情,她个人是很喜欢的。如果让泡打粉安然无恙地活下去,这剧情走向就相对没那么有意思了。
但如果,要采用这种结局的话……
她明明很清楚,泡打粉当时什么也没有做。
东翎玺这是在逼她用笔杀死泡打粉——这对她来说,只是轻松动动手指的事。
全灭结局,由她这个作者亲手书写,只在她的一念之间。
妈的,让她这么左右为难很好玩是吗!
始作俑者在扔下这句话后,就不再去关註泡打粉的情况,而是抬头往天空望去:“人应该也要来了吧?”
在刚才单人行动的时候,他逛到了山顶,放出了信号弹——这些都是放在名为“武器库”实为“杂货间”的房间裏的。
直升机的嗡嗡声从上方传来,狂风把大小姐的发丝卷成一绺一绺的,映在火光中宛如无数条小蛇在游动。
“差不多,是该结束这个游戏了。”东翎玺把陷在雪裏的枪捡起来,从口袋裏摸出最后一发子弹,放进了弹匣裏。
端详了一会儿手中精巧的枪支,他突然道:“说起来啊,很多人对饮弹自尽有个误区,觉得把枪放进嘴裏会提高死亡成功率,其实不是哦。枪口是不能对准喉咙的,不然很容易把下巴打飞,但大脑毫发无损——千万不要这样,不然人还活着,但下巴却没了,吃东西会很困难的。
“一定要抵在上颚,确保子弹能炸开大脑。如果有条件,最好使用那种比较长的步.枪,把枪桿抵在地上,确保后座不会让枪头移动。不过现在没有这种条件,那也就算了。
“说起来,一般这种情况下,要说点临终遗言什么的吧……算了,废话在我活着的时候都说得够多了,就这样吧。”
说罢,他果断地按下了扳机。
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一震,脸上的表情全然变了样子,仿佛有另一个人从身体裏钻了出来,试图把枪支往外抽去,改变这个结局。
但是……
迟了。
飞舞的金发堕入了深渊中,黑暗封印了他的躯体,将最后一丝渺茫的光芒吞噬。
泡打粉在小黑屋已经蹲得莫名其妙了。
但更莫名其妙的事还在后头,他本想问问游虞子为什么菲梨他们不在这儿,结果对方不理他,过了一会儿,居然又把他从小黑屋提溜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