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段时间,一道铁栅栏出现在面前。
“……锁着啊。”
没看到有锁孔,大概是通过电力转化为磁吸之类的方式锁住的。
这样的话,韩耀琴的钥匙也就没什么用了。
泡打粉有些不甘地拍了拍门,下一秒,手心便感觉到了剧烈的电击感。
他倒退两步,一连串的“卧槽”就从嘴裏溢了出来。
他才摸了一下,就直接上电刑了?
“咚——!”
电门如同狂风中的小树叶似的颤动着,仿佛门的另一边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狠狠地冲撞了过来,整个门框都跟着嘶嘶作响。
“卧槽卧槽!这裏不会是关着什么生化改造野兽的地方吧!”泡打粉吓得连连后退,转头就没命地狂奔了回去,逃入了另一条岔路口。
这一条倒像是走上了正轨,道路越来越宽敞,直到一丝亮色映在了眼帘中。
“要出去吗……哎,除了出去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他咬了咬牙,探出了一个头。
眼前的场景令他大吃一惊。
那是一个约有足球场那么大的中央广场,中间是用竹子编起来的祭坛,上未盖顶。一群身着五彩斑斓服装的男男女女在前后跟脚着绕圈旋转,一会儿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四足爬行,一会儿站起身高高地抬起脚,做着踩踏的动作,时而捶胸,时而摆动着上臂,宛如猩猩觅食,又像是毒蛇狩猎。
但最让人震撼的并不是人类的诡异动作或是奇装异服,而是他们脚下踩踏着的草皮。
那是……
在发光的草。
几千几万几十万根的礁水草簇拥在一起,在棚中还算温暖的湿热空气中悠然舒展着身体,散发出莹亮的蓝色微光。
如同万千只萤火虫,柔和的蓝色把整个会场映得如梦似幻。
在祭坛之上,头戴着高冠的蓝发少女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的长桿,以某种特殊的韵律摇动着,铃铃声仿佛在召唤着什么似的。
她冷淡道:“祭祀开始。”
越是到快结束的时候,便越是兵荒马乱。
“可以了,我准备好了。”
“再、再等我一段时间……不可以了吗?时间要到了吗?”
“哎,无聊,无聊死了,快点结束吧。”
“说起来,我要是没及时回去,会怎么样?会被抓起来吗?吊死?烧死?做成烤肉串?”
然而,时间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人,绝不会为任何外在因素停下它的脚步。
悠扬的钟声在洋馆内回荡起来,当——当——当——
是机械和齿轮在谱写一首荡气磅礴的诗。
自由探索环节,结束。
“各位尊贵的客人,晚上好。”女仆长优雅地行了个礼,身后的女仆们鱼贯而出,有序而繁忙地布置着长长的餐桌。
这是跟半山腰破败落后的礁水村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花板上的大吊灯散发着迷离梦幻的光芒,钢制的罩子闪烁着冰冷锐利的无机质感,揭开后却是烤得焦脆的羊排和黄油煎过的西蓝花,点缀着几颗切开的鲜艷小番茄,煞是缤纷多彩。
肉丝中滋滋地渗出丰沛的汁水,争先恐后地滴落进下方丝滑浓郁的酱汁,使得空气中飘荡的香味更加馥郁芬芳。
然而,和这豪华的盛宴形成对比的,则是几个玩家如临大敌的姿态。
“不不,我不吃,我有点拉肚子。”菲梨把背包拉开,露出虚伪的笑容,“我吃我自己带的东西就好。”
就在他打算把裏头的面包拿出来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妃露幽幽道:“给我一点。”
“我带得不多……”
“我斗殴60。”
菲梨:……
屈服了。
“给她也一点。”妃露指了指旁边的韩耀琴。
菲梨被迫又拿出一个面包。
泡打粉直接表示不吃,看样子是谁也不相信。
至于东翎玺……
他若无其事地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起刀叉切割羊排。
“玺哥,你也不怕……”
“无事。”东翎玺招呼a坐下来,把手中的羊排分给了她一半,“a女士,为了感谢你下午辛苦地带领我参观,这顿晚饭我邀请你一起吃。”
众人悟了。
这是拿npc试毒呢。
但其他几个人压根不敢有样学样,尤其是在菲梨科普过餐具惯用手不同导致的死亡、吃的部位不同导致的死亡、液体密度不同导致的死亡等等多种杀人手法以后,大家对“晚饭”几乎到了闻之色变的地步。
作为知道内情的人,韩耀琴看着面前的猜忌,忍不住想笑。
她跟游虞子私聊:“你说,最后要是知道这些食物都是无毒的,他们会不会很后悔今天没多吃点?”
游虞子沈默了。
他有时候都觉得自家学姐的性格挺恶劣的,在一边看着大家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坐立难安,对她而言似乎是一件十分有意思的事。
她又道:“你知道妃露为什么要替我也要一块面包吗?”
游虞子楞了楞,突然反应了过来:“妃露……她是怕菲梨的食物有问题?”
韩耀琴“嗯”了一声,突然眼睛一转:“对了,既然这样……”
妃露撕开包装袋的手被摁住了。
韩耀琴笑吟吟地看着她,柔和道:“我想吃你手裏的这款,能跟我换换吗?”
妃露的动作僵硬了一秒。
二人对视了一会儿,在某种未知压力的逼迫下,妃露轻轻颔首,把开了封的面包递给对方。
“谢啦。”韩耀琴松开她,走回自己的座位。
妃露看着气囊鼓鼓的面包,不知道该不该吃。
她瞥了眼菲梨,他倒是很心无旁骛地泡着泡面——用的是自带登山水壶裏的水。
这家伙还真是装备齐全……该说真不愧是富二代吗。
算了,有钱人理所当然拥有的优势,一贯是让人感觉不公的。
哪怕是在游戏裏也一样。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周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呜咽声。她顺势转过头,却见韩耀琴的嘴裏发出了支零破碎的嚎叫,眼睛瞪得宛如铜铃,嘴边不住地溢出白沫。
“啊……呜……啊啊……”越来越多的白沫伴随着鲜血从口中流淌而出,她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砰”地跪倒在了地上,身体不住地抽搐起来。
“什么……!”
妃露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脚在地面拖曳出一道刺耳的响声,像极了她此刻慌乱的内心。
“怎么会这样……”
妃露试图冲到韩耀琴身边,却被如临大敌的女仆们架住了。
“客人,很危险!”她的手被女仆b紧紧地攥着,半点也挣脱不开。
“快,快去叫医生过来!”女仆长厉声道,“丽丽,美欢,你们两个去把大门封死,不能让任何人离开这裏!”
“我点了急救,让我先处理……”妃露的声音淹没在了一片嘈杂中。
相比于妃露,其他人的反应倒是挺平静的,甚至……有些诡异。
东翎玺打了个哈欠:“总算出现第一个死者了。”
再不出现案件,他都要睡着了——他的潜臺词仿佛是这样。
妃露简直想打这个不合时宜的ky精:“人家还没死,你就想着吃席啦?”
医生提着箱子,汗流浃背地赶到了现场,正在给呼吸越来越微弱的韩耀琴做着急救措施。
只是,看他面色铁青的样子,当下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妃露大声喊道:“医生,我以前是圣亚德兰医学院的学生,有一年临床的实习经验!请让我从旁辅助!”
她倒是想不管不顾冲上去,可惜她稍微一动,女仆b就如临大敌地看着她,再收紧手臂,一副生怕她要做傻事的担忧模样。
在别人的地盘上,妃露还不至于傻到跟人当众斗殴,只能寄希望于说服医生。
可喜的是,在她的呼喊声中,医生真的抬起了头,定定地望向她。
她内心一喜,刚想要再说点自己(瞎编)的履历试图再接再厉,下一秒,她的声音却像是断电一样停住了。
医生的眼中,并不是欣喜或是激动,而是浓浓的歉疚。
他的眼神闪动了几下,最终化为喉咙口的一声长长的嘆息。
“……抱歉。”
既像是遗憾,又像是徒劳的安慰。
他移开手,被手掌遮掩住的面孔暴露了出来。
是韩耀琴,却不是大家熟悉的韩耀琴。
“……她死了。”女仆长倒退了一步,脸上是灰败的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