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通
康君载着宋清川来到闵洪亮他阿娘住的衡山路独栋老洋房。真是气派吶,独立的二层小楼在上海市中心的位置,还有独门独户的小花园。她不用上网查就知道,这栋楼的价值必然是个她没听说过的天价。
光是站在那开满鲜花,阳光充足的小花园,都会感觉到深深的幸福。
有人说过,钱能买来的最大特权是空间。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超一线城市,每个沪飘对此应该都深有感触。个人所能拥有的独处空间很多时候对宋清川这种海漂来说无疑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有时候甚至为了避免回到群组房,或者节省水电费,而去图书馆度过漫长一天。
而这个独栋老洋房的后面是衡山路标志性的六层海派洋楼,她以前的同事租过这裏,她有幸来过一回。第一次知道这种楼房的角落裏会专门开一个矮小隐蔽的佣人楼梯。
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有时候看到上海有钱小孩去上的学校,她甚至都会疑惑那个地方真的在上海吗?那是一个她永远不会涉足的世界。即便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下层人对上层人的世界总是缺乏想象的。
上海这个地方,最特别的就是每一个阶层都有一个特别坚固的壁垒,每个阶层可以相安无事,但也必须秋毫无犯。
宋清川和康君在一楼客厅坐下,举止得体的阿婆甚至亲自为他们端上了手磨咖啡。搞得在一旁看着的女儿,直接翘腿坐在一边,撑着头一脸无语。
很明显,她对阿婆让闵大叔把他们叫上门很不满。宋清川和康君无视这明显的排斥,矜持地端起咖啡,嗯,真香啊。
阿婆笑瞇瞇地陪着坐下后,自然看得清女儿的怪模怪样。
她委婉地问:“你下午不是还有事吗?”
她女儿立即把腿放下,叫道:“什么意思啦,阿娘你这是要赶我走。怎么?我不是这家的人了,是吧?”
闵大叔端着咖啡杯半边身子缩在厨房,一边勾着头看热闹,一边啜饮着咖啡。一脸有好戏不看是王八蛋的样子。
“有点苦吧?”阿婆没听见一样,笑着问俩人。又拿着银夹子往宋清川和康君的咖啡杯裏各放了一颗方糖。
见没人搭理,阿婆女儿气得嘴都歪了。“好啊,一个个的不识好人心,别到时候被骗了,又要来跟我叫。”
闵大叔隔着好远喊:“啊呀,放心好啦,谁敢跟你闵小姐叫啊。从来都是你跟别人叫。”
“要死啊你!”闵小姐气得腾得站起来,不过闵大叔见好就收,说完就溜走。她无可奈何回过头:“阿娘,你看看你好儿子啊。”
阿婆装作听不见,使唤她:“你去我书房,把东西拿过来。”
闵小姐瞪着眼睛看她阿娘,不是,我之前那些话是白说了,是吧。
阿婆又朝后面叫了一声:“洪亮啊……”
“晓得了,我去拿。”
闵小姐简直要被跟她这个哥气得五臟六腑疼,从小到大就会跟她作对。
阿婆丝毫没有惯着她:“你有事就先回去吧,洪亮在这裏陪我就行。”
直到闵小姐气哄哄地走了,宋清川才把端着的咖啡杯放下来了。
阿婆问康君:“这是你女儿啊?”
康君楞了一下:“啊?不是,这是我的……我的合伙人。”
“那真是奇怪了。”阿婆那双已经不再晶亮的眼睛裏闪过一丝锋芒。
宋清川不明所以地听着,总觉得这个阿婆有点与众不同。但她又说不上来哪裏不同。
很快闵洪亮就拿了一个文件夹下来了,还细致地帮他老娘戴上老花镜。
戴好眼镜的阿婆又仔细地看了看宋清川和康君。自言自语道:“奇怪了,真是奇怪了。唉,我的眼睛是越来越不行了。”
“快九十岁了,老太太。不服老可不行啊!”闵洪亮见他老娘又犯起糊涂来,忙上前把文件夹裏的东西取出来铺在桌子上。
“这就是我那个小舅舅的信息。他十六岁的时候,正好打抗美援朝战争,他不顾家裏反对留下一封信就跑了。以后就再也没有音信。”
宋清川仔细看那张黑白全家福,指着裏面那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问:“这个?”
“嗯。”闵洪亮又取出几张彩色照片递给她:“这是我们请人根据我们全家人的外貌用计算机推算出来的不同年纪的长相。”
康君说:“如果他真的参军了,会有专门的部门帮忙寻找烈士遗骨的。”
“都联系过,甚至连相关的志愿者团队,也都联系过了。每次从那边一有志愿军战士遗骸回国,我们都会关註的。”
“那你们能确定他是去参军了吗?”宋清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