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舅舅走的时候就只留下这一封信,之后音信全无。”闵洪亮说道:“不过,你们不要觉得他是离家出走什么的,真不是,我老娘家有那个门风。”
“什么门风?你是说参军?”康君问。
闵洪亮似乎是遗憾又似乎是自豪。“我母亲老家是四川的,他们庄家在当地是有名的满门忠烈,整个庄家的男人们都死在战场上了,抗日战争,对越战争,还有这个抗美援朝战争。”
宋清川默默听着,不敢轻易插嘴。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太轻了。
康君思忖了一会儿:“实话实说,国家有关部门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我们恐怕也不行。怎么会想到找我们呢?”
此时闵洪亮的电话突然响了,他走出去小花园接电话。
阿婆看了一眼儿子。突然伸出手指点了下宋清川,说道:“你不行,她可以。”
宋清川突然被人戳破她最大的秘密,脸色大变。
康君忙打岔:“阿婆快别开玩笑了,她一个小姑娘,可没有那个本事。我才是那个干活的人呢。”
此时闵洪亮走进来,对康君说:“老康啊,你出来陪我抽根烟。让她们聊一会儿吧。”见他没动,闵洪亮上来拉:“没事的,我老娘又不会吃人,放心吧。”
康君看向宋清川,宋清川知道这是这位神奇的阿婆有话对她说。镇定了一下心绪,对他点了点头。
房间裏安静下来,只有挂在墻上的老式挂钟在兢兢业业地走秒。
阿婆突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老了,现也经常犯糊涂,很多人和事都看不准了。”
“眼睛?”宋清川实在看不出她那双泛着灰蒙的眼睛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四川妹伢,从小到大除了机灵点并没有什么特别。我记得那是我小弟走了的半年后,突然有一天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漆黑一片。但在这漆黑裏我却能清楚地看见我们庄家已经死去的男人们,我爹,我大伯二伯,我堂哥堂弟,还有我小弟。我那时候就知道我小弟已经死了。”
“他们说家裏只剩下孤儿寡母,我是最大的,所以希望我能照顾好他们。我答应了,于是第二天我的眼睛不仅好了,还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阿婆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色,没有喜怒,没有惆怅,只是单纯的记起。“我就是用这双眼睛来上海赚了几栋楼,把庄家从四川小山沟拉拔到上海滩。我尽力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满意不满意?”
“我的眼睛告诉我谁有财运,我就跟着那个人做生意。告诉我哪个人是好人,我就跟她做朋友。从来没错过。”
“现在,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可以帮我了结我的心愿。”
“我知道这是老天爷对我或者对我们庄家最后的眷顾。了结了这个心愿,我也就可以安心离开了。”
宋清川被阿婆的灵通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在唯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维度。“您,别这么说。如果我能够的话,我肯定会帮你的。”
“你可以的。”阿婆却笑笑,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最近我的眼睛越来越模糊了,我知道它要离开了,我也要离开了。”
“别怕。”阿婆安慰道:“死亡对我来说不是分别,而是重聚。”
“我之前在愚园路那边远远看见洪亮给你传单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你身上有很多功德,那是你帮助了别人获得的。”
“功德?”宋清川疑惑,怎么系统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一天到晚就跟个随机散发小广告的个机器人似的。重来不肯把话说明白。
“你刚得到它不久?”
“嗯。可是我完全控制不了它,我甚至一点也不了解它。”宋清川希望得到阿婆的指点。
“不要去控制,学会跟它相处跟它共同成长,把它当作你的伙伴。你做的比我那时候好多了。”
阿婆突然笑了:“我记得有一回我突然又跟那天一样失明了,这次我失明了大概有一年时间。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它才又回来。”
“什么?它还能自己离开吗?”宋清川再一次感受到不安,如果她的系统离开了,她是不是又要变成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人了。
“是我太贪心了,我拥有了凡人不曾拥有的灵通,却没有承担起我应该承担的责任。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后来,我改过了,它就又回来了。”
“你能从开始就遏制住自己的贪欲,不去拿那些触手可得的钱财。反而帮助别人获得了这么多功德。我想信它不会轻易离开你的。”
听到这裏,宋清川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花园裏,闵洪亮安慰康君:“别担心,我家老娘跟裏面的小姑娘是一类人。”
康君拿烟的手一抖:“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闵洪亮戳了下他的胸口,斜了他一眼:“你不懂就不懂吧,反正这个小姑娘肯定懂。”
康君转头看了一眼小洋楼,一时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