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一只妖,一个小畜生。
仅有的几次示弱,都是在那只小畜生怀裏,不知不觉间,那裏竟然已经成了自己唯一能说说话,吐露真心,展现脆弱的地方。
实在可笑,这世界处处像是一个吐着信子的毒蛇,而一个畜生那裏却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鬼使神差的,游龙又走向了地下室。
走到一半,游龙就后悔了,心想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想要在一只畜生身上找安慰吗?
想到这裏,就要往回走。
却在扭头的瞬间,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安静,太安静了。
尽管平日裏那小畜生总被自己揍得半死不活的,但是这裏至少可以听到他的喘息声,可现在,他连喘息声都听不到了。
难道那小子趁自己不在跑路了?
想到这裏,游龙当即赶到头皮一阵阵发麻,要是那小畜生跑了,他的下场只会比大师兄的还要惨——
游龙终于长舒一口气,还好,那小畜生还在。
但是,这么安静,又属实诡异。
游龙好奇地凑上前去,点燃烛火,接着就看到那小畜生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
游龙连忙冲上前去,抱住那小畜生:“餵!餵!你怎么了?”
看到那小畜生瘦削的脸颊和干枯的嘴唇,游龙这才意识到:他是不是自从上回在小畜生怀裏哭了一场后觉得尴尬,就再也没有进过地下室,也没有再给小畜生送过吃食和水了?
他这一趟出门寻找周广延,一来一回就是月余,这小畜生就在这地下室裏,拖着重伤的身体没吃没喝撑了这么久?
游龙的手探过去,发现小畜生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但是幸好,他还有心跳。
不知为何,游龙心臟忽然猛地跳了一下,就好像,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游龙当即放下小畜生,跑上去,带了好多点糖水下来餵小畜生。
但是小畜生这会儿饿得神志不清,是连嘴都张不开,糖水都喝不下去了。
见餵过去的糖水都顺着小畜生嘴角流了下来,游龙急坏了,情急之下,端起碗,将糖水含进自己嘴裏,接着,嘴对嘴渡给小畜生。
这一招果然有用,很快小畜生就能够自主去吮吸了,游龙感觉到自己的舌头被这小畜生吸了吸,当即大惊,退开,又端起碗,一股脑灌给了小畜生。
小畜生终于缓缓睁开眼。
饿得久了,这小子好像还有点识人不清,加上地下室裏本来就灯光昏暗,他抓住游龙的头发,就叫了一句:“娘。”
游龙一时间僵住,接着,又听那小畜生开始发出小声的啜泣,再到大哭,他一边哭一边抱着游龙道:“娘,你可算来接我了,我做错了,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感受着那小畜生在自己怀裏啜泣不止,游龙身上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他忽而有一种感觉,就好像,这最后属于自己的东西,其实也不属于自己。
他突然冷下脸来,拍了拍小畜生的脸,他说:“醒醒,我不是你娘。”
他这一声叫唤,让小畜生骤然清醒过来了,小畜生当即从游龙怀裏退开,缩到墻角:“你……我……”
游龙站起身,面色冷然,他说:“真是不好意思,你欠我的还没有还完,暂时怕是回不了家了。”
这是他最后的……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
这个人是害了自己的恶人,他怎么可能会放他离开?
折腾一场,游龙内心苦闷一点没有得到疏解,反而觉得头越发疼了,那之后的时间,他一直都小心不再和小畜生有所接触,总是匆匆扔下食物和水就离开,好像和那小子多呆一会儿就会多难受一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