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摄政王递了帖子来,请殿下一起去看京郊的杏花。”白鹭有些不高兴,她看着夕阳,却又被面前的景象拂去了不悦,“奴婢去给您回绝了,好不好?”
枝枝坐在窗前,也有些恍如隔世。
“回绝不得,摄政王权势滔天,若是回绝了,我便不得安宁了。”枝枝想了想道,“拿笔墨来。”
白鹭给枝枝研好墨,看着枝枝写字。
片刻后,白鹭笑了笑,“还是殿下思虑得周全,请了白息将军来,摄政王便不敢胡作非为了。”
“好了,送回去吧。”枝枝打发了白鹭,房间内空无一人,她才嘆了口气。
她是真的没料到,宋诣会这样阴魂不散,和摄政王谈判两国边境的事情,也要自己亲自来黎国京都,更是带着聘礼要来求娶她。
摄政王这般急于上位,怕是会答应宋诣的结盟。
丫鬟黄鹂从次间走出来,给枝枝拿了药碗,一边打开了蜜饯,“殿下,听闻齐国国君的仪仗今日便入京了,今晚陛下便要接他入宫接待。”
枝枝手一抖,药碗却被早有防备的黄鹂接住了。
黄鹂偷觑枝枝,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意宋诣。
“嗯。”枝枝垂下眼,捏了一颗蜜饯塞进嘴裏,似乎并不纠结这件事,“好久没看赤霞臺的夕阳了,把我的琴拿来吧。”
“是。”黄鹂连忙答应,起身出去拿。
小丫鬟匆匆跑进来,嗓门清脆,“黄鹂姐姐,宫裏来了消息,让我们殿下今晚进宫赴宴呢,说是齐国陛下来访,万不可不去。”
黄鹂还来不及斥责小丫鬟,内间便响起一声闷响。
“殿下!”黄鹂匆匆跑进去,却见枝枝弯腰去捡地上的砚臺,她雪白的裙裾溅上了墨汁,有些触目惊心。
枝枝把砚臺放下,“我听到了,更衣吧。”
时间有些紧迫,黄鹂察觉到枝枝回来之后,便不再爱从前的绯衣金带,反倒清冷沈默不少。她挑了件素色的百褶长裙子,烟青色广袖披风,肩头披着件雪白的兔毛小坎肩,又将枝枝的长发梳成流云髻,插了对玉簪。
看起来清冷素凈,却又高贵得纤尘不染。
马车早就准备好了,上了马车,枝枝靠着打了会儿盹儿,她如今身体越发不好,总是容易犯困。
到皇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了。
宫灯挂在檐下,灯火璀璨,丝竹声入耳柔曼袅袅。
枝枝进去时,便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沈得如有实质,她并未抬眼,只是不紧不慢地走到座位前,提着裙摆坐下。
宋诣坐在高位上,当着众人的面,毫不掩饰地盯着枝枝。
片晌,他指尖金杯倒倾,“朕此来黎国,便是来聘取长公主沈蝉音殿下。”宋诣的目光落在少年帝王身上,有股漫不经心的傲慢,“齐国的一条贸易线,来做聘礼,不知可否表朕的诚意?”
宫宴的氛围凝滞片刻,随即暗暗躁动。
齐国经济最为发达,若是分出来一条贸易线,黎国便再也不必担心民众挨饿了。
可惜黎国的小皇帝是个傀儡,他求助似的,看向坐在次位的摄政王。摄政王赵夷似笑非笑,眼底却闪着贪婪的精光,看了一眼貌若天仙的沈蝉音,一时之间不曾答话。
枝枝不看这两人,仿佛被拿来做交易的,不是她本人。
黄鹂和白鹭却怒了,竟然拿这样的交易来求娶殿下,早在四年前北狄的人来这般求娶,便被先帝愤怒地骂了一顿,赶了回去。
“一条商线,求娶长公主殿下,怕是不够。”摄政王手裏盘着核桃,“长公主天姿国色,北狄半国的财富,都不足以换,何况一条商线。”
北狄贫困苦寒,半国之富都比不上齐国一条商线。
只是宋诣并未愤怒,不动声色,“齐国的半国之富,怕是能买下黎国的江山了。”
摄政王气得面色难看。
齐国富饶,可黎国除了穷,却疆域辽阔兵力强盛,怎么能让他这样嘲笑。
“看来陛下的心意不诚……”
宋诣抬眼,目沈如水,“加上边界十年通商自由,够么?”
摄政王的话戛然而止,面色难看了一瞬间,随即一贯狠戾刚愎自用的人,露出了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陛下大气,竟然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
话还没说话,宋诣手裏金杯落地,一声闷响,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枝枝身上,似乎有些自嘲,冰凉的嗓音似乎藏着三分温柔,“朕此来,便是为聘殿下为中宫皇后。”
所以千金不惜。
枝枝喝完手裏的梅子酒,她拉了拉肩头的兔毛坎肩,杏子眼清透冷淡,“陛下,本宫先夫婿死去不过几月,孝期未过,不说不能再嫁,”她抬眼看向宋诣,目光冷漠,“陛下九五之尊,怕是娶一个新寡之人,也不能服众。”
底下一片哗然。
没有人知道沈蝉音失踪了三年回来,竟然已经嫁过人了。
宋诣袖底的手拢起,眉眼间满是寒霜,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却慢条斯理地道:“无碍,朕不在意。”
众人越发激动,偏偏场面过于严肃,没有一个人敢私下议论,只能互相交换目光。沈蝉音就算是貌美绝伦,如今却已经没有了靠山,做什么值得齐国这位新帝这样在意。
“本宫的意思,不是陛下在不在意。”枝枝唇边也挂着抹凉薄的笑意,喝了一盏酒,目光凉薄似雾,“是本宫不愿意嫁,懂么?”
殿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宋诣玄衣玉面,端坐于众人的目光之下,黑沈的眼底如有深渊。
没有人能看出来这位新帝的情绪如何,只是觉得,刚刚就算是不可一世的摄政王想要拿捏他,也在他面前显得颓靡狼狈,他却偏偏不曾刁难压迫沈蝉音。
若是他愿意,以他提出来的条件,沈蝉音不嫁也得嫁。
“朕知晓了。”宋诣语气平静。
他看着枝枝,两人隔得并不远,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悲伤或是仇恨,可是却什么都看不出来。少女锦衣华服,清冷如雪,波澜不惊而冷漠。
宋诣垂下眼,指骨捏出脆响,“不嫁,也得嫁,摄政王可说是也不是?”
赵夷怎么可能舍得这样的条件,“自然,长公主糊涂了,等回头,必然会想起自己肩头担负的家国责任。”
“那便好。”
宋诣的目光又落在了枝枝的身上,可端坐的少女似乎不在意这件事,她指尖晃着玉盏,遥遥地对着将将进门的玄衣将军敬酒。
他的目光便转向还在门口的白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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