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一步两步走到床前,步子极小,却步步疼到了心底。
在看到床上的五皇子后,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决堤般汹涌而出。
昔日裏虽身形单薄但却仍是潇洒可见的五皇子,如今却是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模样还有谁会认识这是那个被整个苏阳宫遗忘的皇子呢?
往日裏那张白皙俊朗的脸如今却瘦骨嶙峋,两个眼眶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看了好不叫人觉得心疼。
倾城刚想上前去,还没稳住脚步,床上的尉月就又再次咳了起来。
南月赶紧将一张白巾递上去,却见又是咳出来一团血。
“五弟,你撑住,我马上就去找那些自命清高的的老头子来救你。”南月说着便要起身离开,却被尉月一把抓住。
只听他虚弱地说道:“我、我自己的病情、我清楚得很,三哥不必再为了我而费心,苏国将亡,三哥快快离开才好。”
“你住口,别再说了,好好休息。无论如何,我都会救你的。”
南月的话尉月再也听不进耳裏,他只是眼睛半睁不睁地摇头笑着,然后,那虚弱得如一缕青烟般的目光望见了倾城,便轻声唤道:“皇嫂。”
倾城一惊,连忙一把抹掉眼泪。
南月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这才看到倾城来了:“皇嫂,您怎么来了?”
倾城强将眼泪逆流回去,哽咽着说道:“我来看看五弟。”
“皇嫂,我很高兴……你能来,认识你……也不枉我,生在这皇室裏走了一遭。”他说着,脸上露出了倾城从未在这皇室中任何人脸上看过的笑容,纯澈无比,如午夜昙花那般,盛开繁华,却又以极快的速度衰败。
倾城走到床榻边坐下,他的手伸上来,她便握住那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似的一只手。
刚咽下去的泪水又没能忍住而倒流了回来,滴滴泪珠落在他的手背之上。
无声哭泪之际,又听到他缓缓道:“皇嫂,这苏国的未来……就靠你了。”
“什、什么意思?”倾城随口问道,但更多的,是关心他的病情。
“可我愿、愿你不以大局着想……你、你不是属于这苏国的,没有……没有责任为苏国付出一切,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离开苏国……越快……越快越好。”
他的话倾城越听越是听不懂,但现在她哪有心情他这些无关紧要的话,只一心顾着让御医们赶紧给他治病。
但天意不可违,即使人类有再强大的意愿,也不可能逆天而行。
这些天一直没睡好,所以从平晋宫一回来,小昭便给她喝了上次惜月留着的安神茶,这安神茶的安眠作用是真的很厉害。
她喝过茶不久便沈沈睡去。
半夜,迷迷糊糊间,倾城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翻了一个身,顶着沈重的脑袋醒来,嘀咕着问道:“小昭,外面发生什么事了,那么吵?”
外面没有小昭的声音,倾城顿觉不妙。
匆匆起身随便套了件外套,然后跑出简清园,前方正有宫女从门口路过,她随手抓了一个,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宫女一见是倾城,便连忙福身答道:“回娘娘,平晋宫的五皇子身染怪疾,丑时离世了。”
宫女的话如晴天霹雳,让倾城的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惊慌失措地向平晋宫跑去,途中撞见正从平晋宫回来的小昭。
一见到倾城便被吓坏了,连忙跑过来扶着她:
“小姐,你干什么呀?”
“尉月走了……是真的吗?”问出这句话,真的令她心如针刺。
小昭点点头,低语道:“我刚刚从那边回来,小姐,您先回去换件衣裳吧,这副模样如何去见五皇子,况且,太后和皇上也都在。”
倾城顺应了小昭的话,任她扶着回去重新换了身素白的衣裳。
平晋宫中膏烛明如白昼,倾城呆呆地望着那拉起的白色帘幕,心不由开始下沈。
她静静地看着尉月冰凉的脸庞,泪水缓缓滑落,这已不是她第一次感受生命的脆弱,却是第一次面对一个死去的人像是怎么也有着流不完的泪水。
那泪水裏,包含着怜惜、不舍,以及他们相处过的那一段短暂时光。
惜月一回头便看见了倾城,见她不停地流泪,便过来扶着她,也不顾底下还有无数的太监宫女便执起自己的袖子为她擦拭脸颊眼角的泪渍,动作间还不忘低声说道:“别哭了,你这样,五弟看见也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