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她又对比出自己的几分卑劣,更觉自己与他并不相配。
能和他成为朋友,已是她偶得的莫大幸运。她应该学会知足的……
就像此刻这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吹着夏风,还能聊天。
她想着,便说:
“席至,你真的很好很好特别好。”
好到她觉得再近一步,他散发出的光便会刺痛到自己本就剩余不多的自尊心。
她将头一低,恍惚以为自己即将坠入坠入自卑的低地时,她听见席至说:
“你也是,”他走到她面前,挡住她要继续往前走的脚步,
“你也很好很好,特别好。”
他学着她的话说。
闻风楞住,仰脸看向他,他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眉眼之间流露出罕见的温柔。
两人就这样对望了会儿,似乎有很久,仿佛流动的长河被低温冻住一般,时间似乎凝固了。
时间流逝再度恢覆正轨,是因为席至从口袋裏拿出了一盘磁带,他将其握在手裏,后伸手到她面前,目光回避,不敢看她,说:
“呃……这是送你的。”
闻风楞楞地接过,有些疑惑,
“为什么送我这个这是专辑吗谁的啊”
席至起初不说,他玩着被自己摘下来的帽子,眼睛时而看着路面,时而望向道旁的行道树,但唯独不肯与她对视。
“你们的吗新专辑”她还在追问。
席至摇头,犹豫了好长时间,他才说:
“裏面是周杰伦的歌,我录的。”
“嗯”她有些惊讶,却也不大明白他的用意在何。
“你不是说你喜欢他——是我唱的,还加了伴奏。”
伴奏也是他弹的。
“你唱的吗”闻风拿着那盘磁带,正背面都仔细审视一遍,还是不敢相信。
她盯着磁带看了会儿,后说,
“虽然有点突然,但还是……谢谢你。”
席至嗯了声,没再说话了。
席至送她到楼下,告别之后,很快便离开了。
到家时,孟玉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进来,又是一番盘问。她只得拿跟何仙琪去了看电影搪塞过去。
应付完孟玉,她回房间第一件事便是将磁带放入卡带机,然后耳机塞进耳朵,听席至版的“周杰伦”。
入耳第一首是《白色风车》,
2006年《依然范特西》专辑中的一曲。
跟原唱唱法不同,他换了蓝调唱腔,加上古典吉他和钢琴伴奏,虽歌词相同,但她却觉得这已然是另外一首带有席至风格的新作品。
然后是《最长的电影》,
《彩虹》,
《园游会》……
正当她沈浸在席至低沈轻柔的嗓音裏,忘乎所以时,孟玉突然开了门,大声叫她:
“一回来就知道玩,还不去洗澡”
她听到孟玉突来的吼声,吓得忙把卡带机摁了。
被抓了现行,她心虚地在孟玉的註视裏,低头走到衣柜去找睡衣准备洗澡。
洗完澡后,她没再摆弄那盘磁带。她心裏想的是既然那已是自己的所属物了,那就意味着她什么时候想听都可以。
而且由于今天心情跌宕起伏太多次,她早有些疲乏,索性关了灯,打算上床睡觉。
睡前习惯性看一遍手机,发现有新短信提醒,她点开看,是十分钟前席至发来的,他问她:
【你睡了吗】
闻风打字回:
【还没有。】
很快,席至的消息弹上来:
【歌听了吗】
【听啦!超级无敌好听!我正式宣布,在我心裏,你的地位已经超过杰伦了。】
她笑着回过去一长段。
送达之后,她以为会有他的新回覆,但等了会儿,手机仍没有任何动响。于是她放弃了,扔了手机,闭眼再度打算睡去之时,突然,手机响了。
——是席至的电话。
她接起,没什么力气地应了声餵。
那边沈默了会儿,后才传来声音:
“看你还没睡,就打电话问问你。”
“问我干嘛”她裹着薄被在凉席上翻了个身。
他停顿了几秒,后说:
“晚上不是看的恐怖片,怕你睡不着。”
“……”她确实有些睡不着,不过并不是因为电影,
“还好啦其实,我胆子也没有那么小,而且你不是帮我挡掉了嘛——那些恐怖的地方。”
她这话落下,令两人同时想到当时的场景,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电话被沈默和各自窗外的蝉鸣占据,闻风担心席至尴尬,胡乱找了个话题,想起音乐工厂,她便说:
“诶——乐队的墻绘怎么样了,你和老白涂完吗”
他刚想回答已差不多了,话到嘴边,他又改了口:
“你自己去看啊。”
“你们不会把我的涂鸦毁了吧”
席至没应,故意卖着关子。
“唉,毁了就毁了吧。”她继续说,
“说起来,那也算我的关门之作了。”
“呃,你真要考大学去啦”
“有可能吧。”她望着窗纱,怃然出神,说道,
“但也许我以后还是会坚持画画吧。”
那头静了会儿,后才说:
“不管以后做什么,只要你觉得有意义就行了。”
“有意义那是什么意思”她不懂。在她看来,只有坚持自己喜欢的事,才能算得上有其意义所在。
“嗯——”他思忖了会儿,
“有意义的事,在我看来,就分两种。”
“一种是给自己力量的,另外一种是带给别人力量的。”
“但无论将来你选择了哪一种,或者你还是觉得自己在做的事情没有意义,我都会……”
“……站在你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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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是鲁迅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