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催化人想要倾诉的欲望,他再次开口,跟身边的闻风说:
“其实我妈妈也是因为抑郁癥去世的。”
他话裏的“也”字,加重了某种不能明说的含义。
闻风怔忡,想不出该用什么话来安慰他,只是呆呆看住了他。
他的话完没说还,只是停顿了片刻,调整了坐姿,躬着腰,手肘撑在大腿上,用手托住脸说:
“我有想过,自己变成这样,是不是因为她。”
心理疾病同样存在遗传。
“我也很恨她当年选择用那样的方式离开我,可是等到我自己也跟她得了一样的病,产生了一样的想法,我才明白,其实选择死,不是自私,只是不想再给这个世界带来麻烦。”
他话至此,有些落寞地用两只手掌搓了搓脸。
闻风静静听完他的这番话,又想了许久,忍不住反问他:
“可是,你怎么知道,世界是怎么想的呢”
她说出自己的心声:
“就像我们并不觉得,你活着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一样——席至,我们都因为有你,而感到无比幸福。”
她将所谓的从他身上体味到的“幸福感”向他娓娓道来:
“听你歌的歌迷,收到你鼓励而不断向上的后辈,你的家人,老白娜丽小六璜哥和我……还有洲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离开,才会成为我们一生的遗憾。”
席至没应话,他玩着手裏的一支香烟,良久,他才说:
“小风,你觉得,我的病会好吗”
闻风沈默了会儿,是在思考如何作答,才能在这个问题上得到满分。
最后,她认真说:
“一定会好的,但你要听话,好好吃药。”
她话头停了一下,继续说:
“我觉得我们的身体是分为两部分的,一部分是生理上的,一部分是心理上的。就像我们生理上,会感冒发烧一样,我们的心理也一样会感冒。”
“你现在就是,得了一场持续长久的流感,如果你的生活态度不积极,一直拖着它不去治疗,那肯定好不了。但如果你好好听医生的话,积极配合治疗的话,没多久你的‘感冒’就会痊愈了。”
“所以,一定会好起来的。”
最后一句,她说的郑重有力,既是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话题来到这裏,她忽地记起一件旧事,于是她看向他,说:
“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很喜欢的一个乐队,这个乐队的主唱跳楼自杀了。”
席至点头,
“orestes。”
这支乐队的主唱彭山,是他很敬重的前辈。
“他去世的那天,你还在回家的路上跟我说,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难道你自己也想成为,后人眼中的他吗”
“不想。”席至摇了摇头。
他知道面对某件事物的失去,人有时候内心的缺憾往往大过于悲痛。
闻风仰脸,看向夜空,轻松地笑了一下,她说:
“所以啦,席至同学,请你乐观一点,积极一点,钓不到鱼,能吹到海风也是很幸福的事啊。”
席至也终于笑了,他扬了扬自己的鱼竿,不服气地回:
“谁说我钓不到啊……”
但夜钓最终还是因为海边的春雨,以收获为零告终。
两人冒着细雨回到酒店,虽然有外套堪堪作为遮蔽,但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淋湿了。
担心闻风感冒,席至让她先去洗澡,自己则只换了衣服,坐在靠海的窗边,读一本酒店房间提供的杂志。
等她洗完出来,已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从浴室出来时,闻风换了一身单薄的睡衣,虽是长衣长裤,但席至心下还是生出几分不自在。
他有些慌张地从椅子上离开,摸了摸后脑,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秒钟,很快又移开。
闻风也察觉气氛不太对劲,脸不知是被淋浴的水汽蒸得发红,还是因为想到,今晚将会是两人的第一次,同床共枕。
她低头,手扶着刚洗过还湿漉漉的头发,别过身子,闷闷说了一句:
“洗好了,你去吧。”
席至低低应了声,随手从床面抓了衣服和裤子,脚步快速地走进浴室。
然后,门被关上了。
男生的洗澡时长通常只占女生的五分之一。因此,等席至出来,闻风还坐在靠近电插板的床头,披着毛巾在吹头发。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声,朝她走过去。
闻风察觉他走来,下意识关了吹风机,面带疑问地看向他。
他抓了抓脖子,随口说:
“用不用我帮你”
“帮我干嘛”
他指了指吹风机。
“哦,”闻风想了一下,后说,
“那你帮帮我吧,后面这一块总吹不到。”
她伸出手裏的吹风机,他顺势接过。
两人的分工明确,位置也稍有改变,换成了席至坐在床上,而闻风则坐在他脚边床下的地毯上。
置于密闭空间的独处,反而封锁了两人的交谈欲望,数分钟下来,他们都只沈默。
席至吹得专心,但干这活儿也是第一次,很快就露出他在这方面的不擅长——将闻风的一缕头发卷进的吹风机尾部的风口裏。
他吓了一跳,忙关了电源,从床上滑到她身边坐下。
犯了错,他的第一句话总是:
“对不起。”
闻风起先还没感觉,是他动,她才发觉头皮被微微拉扯的痛。
她轻轻摇头说:
“没事,给我吧,我来弄。”
席至立即将机器交还给她,并同时束手,在一边看着闻风慢条斯理清理出风口裏缠成一团的头发。
她侧低着头,留给他的,是半面精致的脸,皮肤白而干凈,在光下,是近乎透明的剔透。
他目光转而深沈,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闻风这时已拯救出自己的头发,她转脸,正想向他炫耀,却不想,与他视线撞了个满怀。
“我弄好……”
她话完没说还,剩的半个“了”字,被熄灭在他凑近时的一个吻裏。
话的余韵被熄灭,欲的余韵却在星星点点的火光裏被点燃了。
他的唇,尤同春雨的冰凉。
屋外风雨大作,反衬房间内的寂静无声,而他聪明地压抑喘息,让她只听见自己的。
错而混乱,他的手抚上她的脖子,她僵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快要失去支撑时,她本能地抓住了他上衣的下摆。
早不愿去分辨,谁比谁更快动情,只知道她被他压着,从床下慢慢移动到了床上。
衣服散落一地,最后一个离开的,是她的黑色蕾丝文胸。
呼吸缠乱裏,灯被他关了,黑暗之中,她感到身体裏升起一种令人发痒的异动。俗人称它为欲壑。
有什么被撕开了,他半跪;有什么受人轻抚,又有什么到访了。
短暂停留,又退去一寸。
反覆,覆反。
从未体验到过的感觉,如同浪潮,卷起一波,将她淹没。
褪去一波,又将她唤回。
彻夜,他们在海的声音和气息裏,失去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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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