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给姑娘捏捏肩吧,姑娘刚好可以睡一会儿。”
沈栀确实没精神,她已经许久未曾这样累了,想起上一回辗转反侧,还是自己刚刚重生时。没想到两日前见了康平远一眼,便又开始浑浑噩噩地做梦。她垂了眸,车帘刚好被风掀起来,前头是沈静瑶的马车,算着时间,沈汉鸿快回来了,康平远的事,也该有个着落了。
车马行进宫内,几经筛查,由宫人牵引往光露殿去。
八月上旬,正是桂花开放的时间,一路往光露殿去,经过后花园时,闻到一股馥郁芬芳。冬羽最喜欢这个味道,悄着声和沈栀说:“忽然想吃桂花酥了。”
沈栀忍不住就笑:“待会儿让你吃个够。”
冬雀也跟着笑了。
宫宴尚未开席,各家夫人小姐皆聚在后花园赏花。
沈栀扫了一眼,觉得这花团锦簇的场面简直可用“千娇百态,竞秀争奇”来形容,除却一些世家夫人,各贵小姐公子皆是盛装出席,珠光宝气,满头钗环,行步时腰间环佩作响。
沈栀也不与人攀谈,不远不近地站在莲池边,看裏头的宫灯,这场宫宴是皇后娘娘主办的,真是好雅兴,每只莲灯上都抄了小诗,意趣满满。
“今年赛巧,皇后娘娘钦点了头彩。”
“什么头彩?”
“听闻是西域进贡的一对翡翠双环玉扣,通体莹润,是世间难得的珍品,取有碧玉成双之意。”
“不愧是皇后娘娘!这双环玉扣是真少见,连传闻都很少,只听说过老靖安王同靖安王妃成亲时,老王爷特意上宣德殿给王妃求过一双,仔细一想快三十年了……”
“莫说这玉扣了,若能在今日赛巧上拔得头筹,定然风光无限,今日来了这么多世家公子,若是入了哪家夫人的眼……”
一女子轻快道:“那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听闻礼部尚书家的傅公子也来了,傅公子风神俊朗,温润如玉,京中适龄女子都想嫁他,就是不知哪家小姐能入他的眼……”
“诶,你没听说吗?傅家与沈家是世交呀,那傅公子和沈三小姐,订过娃娃亲!”
“沈三小姐……就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沈栀啊!”说话人语气裏带着浓浓的不满,“就她还想嫁给傅公子?!她连自家庶女都不如,整日就会跟在她那个堂姐后面,说好听点,是知书达礼,说难听了,就是矫揉造作上不得臺面,她哪点配得上傅晗!”
这两人说话,毫无遮掩,就这么轻巧巧地落到了她们身后的沈栀耳朵裏。
冬羽替沈栀不平,面上气纠纠的,沈栀捏了捏她的脸:“都气成葫芦了。”
“她们说姑娘坏话……”冬羽嘟嘟囔囔的。
沈栀虽不像前一世那般唯唯诺诺了,但骨子裏还是柔和,她计较的东西很少,何况是不相干的人的话:“说就说吧,又不会少块肉。”
“她们吃不着葡萄,还不许别人吃……”
“可把她们酸坏了。”沈栀又捏了捏冬羽的脸。
话音一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沈栀脊背一僵,不用侧目便知是谁走过去,声音太熟了……
然而那人的脚步并没有停,像一片云一般飘了过去,方才那声轻笑好像是幻听的一般。沈栀有点气馁,不知自己对上他时为何总在失礼,连念她坏话的人都知道说她一句知书达礼……
后花园的另一侧,傅婉跟在傅夫人后面百无聊赖地赏花,虽说皇后娘娘今年养的花尤其好看,所以才把各夫人小姐安置在此处落脚,还把赛巧的地点安排在了此处,但傅婉委实瞧不出什么花来。
傅母一个明晃晃的规矩本人在前,傅婉不好冒冒失失地去找沈栀玩,只能贴着傅晗说话。她戳了戳自己大哥的手臂,暗示:“大哥,今日可是七夕~”
傅晗今日一袭玉色云纹锦袍,腰侧缀着一块白玉,墨色长发一丝不茍地束起,露出的眉目尽显清朗爽举,他性子温和,面相也很温柔,一颦一笑间春风和煦醉人心。
“今日是宫宴,京城各官家子第皆携家眷前来,往日公务繁忙,今日倒是个难得的团圆日。”傅晗一脸认真,像是没听出傅婉在说什么。
傅婉捧着脸,拉长音调:“什么难得的团圆日啊——沈家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沈姐姐一定无聊死了。”
傅婉不懂得沈家人背后的阴私,但就冲他们给沈栀找别的婚事这点,她就肯定他们不是好人!
“大哥,你再不主动点,沈姐姐都要跟别人跑了,之前我让她给你求个平安福,她都不肯……”
傅晗的眉宇间染上一点笑意:“沈三小姐是诗礼出身,家中规矩森严,贸贸然给男子送平安福这事,不合规矩,若是被有心人知道了,沈三小姐的名节怎么办?”
“是是是,沈姐姐最守礼了。”傅婉看着自家大哥不让说的模样,心裏乐得不行,“沈姐姐可喜欢大哥了,那日我们一起摸石猴,她给大哥说了好多吉祥话呢……”
傅晗的眉目间又温和了很多,好像提到沈栀,他总会不由自主地温柔些。
傅婉自然也发现了,捂着嘴偷笑了几声,偷偷看了母亲一眼,悄声说:“你可得好好谢谢沈姐姐,今日可是七夕呢。”
沈栀在后花园中,等赛巧开始,她比先前谨慎了很多,就怕江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冷幽幽地出现在她身后。
“今年赛巧比两样,一样是穿针引线,一样是绣功,都是女红。”冬羽端着一个食盒,裏面是七夕节要吃的巧果巧酥和藏了枣的饺子。
一般姑娘家准备这些,都是用来同喜欢的男子做交换的,但沈栀没有心怡的男子,这都是给傅婉和冬羽这两个馋嘴丫头准备的。
“我的女红一般,挣不着什么名次的。”沈栀直接道,一点没有寻常女儿家的不好意思。
女红可以说是闺阁女子的必备技能,但沈栀并不喜欢,重生之后,她便没怎么碰过针线,女红的功夫在平时,沈栀一个多月没碰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绣成什么样。
冬羽身为沈栀的头号拥护者,立马道:“姑娘绣什么冬羽都喜欢,奴婢日日要把它放在枕边看着睡觉!”
沈栀似乎明白了一点自己为什么那么会哄人了,都是跟这丫头学的。
赛巧很快就开始了,头一项便是穿针引线,参赛者须用一根线将绣针穿起来,在穿的同时,须保证针不能掉进面前的水盆裏,规定时间内穿得又多又好者,胜出,若是绣针落入水中,则立即取消比赛资格。
这就是比谁的手更稳了。
沈栀位列出席,位置在最末端,不曾想一抬头,江谏走了过来。
沈栀:“……”
前头的小宦官甩了甩拂尘,扬声道:“此次赛巧请靖安王殿下做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