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思竹轩出来,万氏欢天喜地拉着沈栀到她屋中,拿了几罐的上好茶叶。
再出来时,便是张管家等在院外,说是老爷让她去一趟。
“姑娘……冬羽不太放心地牵了牵沈栀的手。”
沈栀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无事。”
这还是昭琳郡主去世这么多年后,沈栀第二次站在沈汉鸿的书房外。
四岁到六岁之间,沈栀的娘亲和祖母相继离世,娘亲走时还好,沈栀尚小,不大懂“死”到底是什么,祖母把她抱在怀裏哄哄,也就不闹了。
可六岁那年,祖母一去,便再无人哄她。那一个月,沈栀时常夜半被噩梦惊醒,害怕得睡不着,哭着找娘亲,娘亲不在,哭着找祖母,祖母也不在。冬羽和冬雀也都还小,住在西厢,沈沈的夜裏,整个采薇院裏静谧得不行。
沈栀又惊又怕,最后哭哭啼啼抱着毯子,穿过半个沈府,去思竹轩找爹。
沈栀在屋外敲了好久的门,像一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一边耸着肩,一边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心裏催爹快开门。
她等了许久,才等到爹。
沈栀小小的一只,像个白色的糯米团子,站起来刚到沈汉鸿的膝盖,她抱着小毯子,眼睛眨呀眨的,一闭眼就有眼泪掉下来,她看到是父亲就想哭诉,可谁知沈汉鸿看见她,声音冷得吓人:“大半夜还在外头乱跑,成什么规矩!”
沈栀被凶得不敢吭声,眼泪憋在眼底不敢掉,最后是张管家把她牵回了采薇院。
那个夜裏沈栀不敢睡,一睡,梦裏的母亲和祖母都在离她远去,可不睡,脑海中反反覆覆都是爹对她凶巴巴的模样。
以前的父亲不是这样的……
沈栀知道自己犯了错,夜裏不敢睡,抱着小烛灯绣了一晚上的帕子,爹很喜欢娘亲给他绣的帕子几乎从不离身,沈栀猜父亲一定很喜欢帕子。她绣了一晚上,第二日赶在爹上朝时,捧着帕子,心惊胆战地认错。
“送给爹……”她揪着小帕子,手都在抖,可沈汉鸿只是扫了她一眼,便匆匆赶去上朝了,只留下了一句,“整日裏闲着就多读书,别做这些有的没的。”
那之后,沈栀就有些怵沈汉鸿,但心裏又想,许是祖母刚离世,爹心情不好……
沈栀想让爹开心,她已经没有娘亲,没有祖母,只剩下爹一个亲人,但她还小,什么都不会,只能绣帕子。
她在帕子上绣花,是栀子花,是她名字裏的花,她希望爹看到栀子花时,就能想起她,没有娘亲和祖母,还有沈栀陪着爹。
可沈汉鸿一次都没要,说她做的这些东西上不了臺面。
在那之后,沈栀便不敢送了,也不敢去思竹轩打扰。
某一日,春猎,沈汉鸿突然说要带她一块去。
沈栀开心极了,这还是爹第一次带她出门!
她细心地选了好些漂亮的衣裳,准备了好些春猎时的用具,她睡前还在叮嘱冬羽,给她说规矩,春猎到场的都是大人物,可千万不要给爹添麻烦,一定要听话,一定不能乱跑……
春猎在阳山,距京有一段距离,她们是坐马车去的。
可不知是因为太紧张,还是太兴奋,临行前的一夜沈栀没睡好,第二日昏昏沈沈地上了马车后,因为路途颠簸竟发起了高热,上吐下泻……
沈汉鸿看了之后,面色不太好,眉心紧蹙:“坐个马车都能吐成这样,还能成什么大事?”
沈栀整个脸都白了,连大夫看诊,她都没敢吭声,就怕给爹添麻烦,最后也不知是意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马车到了阳山,沈栀面色竟好了许多,已是能下车走动。
她刚从马车裏出来,沈汉鸿突然牵起了她的手,脸色是与方才不同的温柔和煦,还没等沈栀反应过来,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已经相继出现在了面前。
太后把她叫到跟前问话,又是捏她的脸,又是揪她的小髻。沈栀看太后慈祥的眉目,想起了祖母,很乖巧地让太后牵手,试图汲取那一丁点仿佛亲情的温暖。
那日,沈栀陪太后说了好久的话,太后很开心,夸了沈汉鸿一句:女儿教得好,乖巧懂事。
沈栀不知父亲心裏是怎么想的,但她能感受到,这一刻,父亲很开心……
“三姑娘,老爷就在裏面了。”
沈栀回神,轻叩了门。
“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