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一下我……
这是求亲的意思吧?
可她与江谏素不相识,仅仅几面之缘都谈不上愉快,何谈一个求娶?
他怎么会看上她呢?
沈栀在夜裏翻了个身,只为他找到了一个理由——风流浪子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他那么熟练,这番话,一定还对旁人说过。
白露一过,很快便是中秋,可福荣大街的丞相府在迎中秋前,还有一件大事,那就是,沈左丞回来了。
不知为何,今日府裏的气场极低,沈栀梳妆时一打听才知,昨夜沈汉鸿的马车就到京城了,可还没等回府,就急急被皇上召进了宫裏,听知情人报,不是好事。
按理说沈左丞南下常州赈灾两月,政绩赫赫,百姓们的口碑也是极佳,皇上不犒赏功臣不说,谁知沈左丞连朝都上不了,再一打听,才知道是特批在府处理家务事。
如此,众人才恍然,毕竟沈家近日出了这么两件大事,沈左丞虽是清官,但也家务事难断啊。
今日家宴,气氛算不得融洽,或者说,二房特别不融洽,大房虽抱着看热闹的闲心,但也不敢外露,免得引火烧身。
至于沈栀,虽然这两件大事样样不离她,但这一顿饭,前后都挨不着她。
一场宴席吃得战战兢兢,倒是二伯沈计财忍不住先开了口:“三弟,你二嫂也是好心,这才一时昏了头,你莫要怪她,二哥也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沈汉鸿坐在主位上,拨了拨茶:“二哥也不是第一天在朝为官,联姻大事,岂能草率定下?我赈灾在外,说的是请二嫂帮忙相看,可没说请二嫂帮忙定夺。”
沈计财一听沈汉鸿这一字不让的架势,忙摆手,叫刘氏说话。
刘氏交握的手一抖,陪笑着道:“……三弟,二嫂也是一时糊涂,那长宁伯夫人上门议亲来得倏然,我一时昏了头,见着这么好的亲事,肯定要给三姑娘留啊……二嫂一个妇道人家,哪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
闻言,沈栀低头抿了一口茶,觉得这话真是说得比唱的好听。
“二嫂不知,难道二哥也不知?”沈汉鸿不会对着一个女人发脾气,何况那人还是自家嫂子,只能对着沈计财道,“世家联姻的利害,二哥从小到大还见得少吗?沈家和长宁伯府哪个不是活靶子?你这是上赶着给他们送舌根,这事一出,多少奏折等着弹劾!”
沈计财自来最是听沈汉鸿的话,他能感觉到沈汉鸿的这番话裏,带了多少的恨铁不成钢,现下更是被教训得一声都不敢吭。
万氏见场面有些僵,主动给沈汉鸿续了杯茶:“三弟莫气,此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三姑娘主动退婚,便是跟长宁伯府断了关系,如今京城裏谁都知长宁伯府和咱们丞相府不睦,这不刚好给了圣上一个交代吗?”
这便是沈汉鸿最恼的地方,他既不想与长宁伯府闹得很僵,又不想失了陛下的信任……
这裏面,只有沈栀一人知道沈汉鸿的心思,于是,她冷言补充道:“二姐姐和康镇抚可还有些斩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沈汉鸿面色更沈了:“今日我已经收到长宁伯的信函了,之之的婚事就此作罢,长宁伯府会尽早将二姑娘迎娶进门的。”
刘氏原本空了的心,一下子被救了回来,然而下一秒,沈汉鸿忽然又道:“除了亲事,采薇院的一个老婆子在府中行窃数十年,偷盗数额近三百两,这事闹到了京兆府,连皇上都惊动了!二嫂,你掌家多年,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啊……”
刘氏没想到这事闹得这么大,神色一下子惊慌了:“黄老婆子她……我也不知她怎么会是赌徒,我瞧她不过是后院打杂烧水的,就没多留意,我也不知她竟敢偷这么多东西啊!”
沈计财听刘氏这般答话,一下就觉得不妙——
沈汉鸿面色沈得吓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不知情?府中大小事务皆是二嫂在管,这个烧水婆子是极乐坊的常客,连街坊邻居都知,你作为中馈之主,这等大事你都不清楚?三弟着实不知,二嫂究竟是如何管家的?!”
刘氏哑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还听说,这烧水婆子因为出老千,被人打断了一条腿,那人还是你们刘家的账房先生,二嫂,府中下人行窃、赌博,而后把偷的的钱尽数输给刘家,这其中因果关系,敢叫人深思吗?”
刘氏的汗涔涔的下,张口想辩驳,却是半晌给不出给理由来。
但不用她说什么,沈汉鸿的一席话,直接打断了她的妄想:“既然如此,家务事也不好再劳烦二嫂打理了。”
刘氏神色几变,就听沈汉鸿道:“三弟看大嫂近来也清闲,这中馈之职,就拜托大嫂了。”
万氏喜气洋洋地应了,颇得意地睨了刘氏一眼,惹得刘氏心底冒火。
“家中的下人丫鬟清点之后,该换的就换了。”说着,沈汉鸿扫了一眼垂眸低首,坐在一边鲜少说话的沈栀,“之之也大了,干脆帮着大嫂一起学着处理家事吧。”
一场家宴,几人欢喜几人愁。
众人离开时,脸上神色各异,其中大伯母脸上的表情最是好看,红润舒畅得不行,想来是这么多年被刘氏压一头,终于翻身农民把歌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