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晏青染一进家门就撞上脸色漆黑的晏祯,一看就是在门口等她多时了。
她暗道一声倒霉,忙带上笑意凑过去给他捏了捏臂膀,小心开口道:“我出门前和姨娘说了的,不过是和阿玉小仪小聚,爹爹特意等着我做什么?”
晏祯瞥了她一眼,把她讨好的手从自己身上抖落下去,冷哼一声道:“马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每天还净想着戏耍玩闹,你自己抬眼瞧瞧,天都要黑了才知道回家。”
他转身往回走,晏青染亦步亦趋地跟上去,转了转眼珠子问:“爹爹心情不好?”
她以往并不是没有过因为贪玩晚归的时候,晏祯虽然心里担忧,但是她扮个可怜装个乖,一般也都能糊弄过去,哪能让他本一张冷脸出来。
这会儿见他拧着眉头脸色难看,不知又是被谁惹了一肚子火出来。
“还不是那个逆子干出来的好事!”晏祯果然被她说中了心思,甩了下袖子背起手来,咬牙切齿道:“刚才京兆府那边来人,说是把你三哥暂押进大牢里了,等着我出面领人呢。”
他一提到晏青淮,晏青染只以为她三哥又犯了什么老毛病惹了父亲生气,却没想到居然闹进了大牢了,听起来比以往严重许多,让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三哥犯了什么事?”她紧跟在晏祯身后,眼巴巴地问他。
晏祯沉着脸道:“当街打人,被抓了个正着,直接押到了京兆府审问。”
晏青染不禁纳罕:“三哥虽然惯爱胡闹了些,但他在外为人仗义,结交了不少朋友,从来没听说过有和谁翻过脸的,居然还闹到了打人的地步?”
“他打的人你也认识。”晏祯面色稍霁,带了些无奈道:“是梁王。”
“梁王?”晏青染倒抽了一口气。
早先她从宫里回家之后,晏青淮就嚷嚷着要摸进梁王府给明枫点颜色瞧瞧,因此还被晏祯禁了足,生怕他真的惹出麻烦来,如今也过了段时间,大家都以为他早已消停了。
却没想到他忍辱至今,非得要给他妹妹报一回仇。
晏青染心里感动,但是还不至于昏了头。明枫的身份毕竟在那儿放着,晏青淮身无功名,去掉相府三公子的身份,说是个草民也要得,以下犯上不说,还被人捉了个正着下了大狱,即便是晏祯出马,也不一定能让梁王息怒。
想必晏祯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没有动身去京兆府接人,而是在家里拧死了眉头。
“我去找陛下求情。”晏青染定了心神,转身欲走。
“回来!”
晏祯一把将她拉住,压着火气道:“你去找她求什么情?你与梁王之间的事,她已毫不藏私地处理过了,如今是三郎糊涂,莫说对方是梁王,即便是个普通百姓,也容不得他当街行凶伤人,你去找了陛下,是要她为你,还是为晏家徇私?”
“可三哥是为我犯的糊涂,我不能抛下他不管!”晏青染红着眼眶,用力推搡着晏祯的手。
晏祯却用了力气拉着她不放,招呼了站在旁边干着急的小意过来帮忙,蹙眉沉声道:“你先冷静一点,此事需从长计议,左右要不了他的性命。”
小意把晏青染揽进怀里,也细声劝道:“小姐,还是听相爷的话吧。”
晏青染还想说什么,晏祯吩咐小意:“把小姐领回去歇息,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她出你们自己的院子,若是让她偷跑出来,我唯你们是问!”
“爹爹!”
晏青染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晏祯恍若未闻,负手离去了。
又被禁了足,晏青染委屈死了,心里还惦记着关在京兆府大牢里的晏青淮,不仅没吃晏祯让人送来的晚饭,还打碎了一只汤碗,以示自己的不满。
晚间晏祯来看她,摒退了下人,要同她谈心,晏青染却闹着脾气不愿搭理他。
“还没冷静下来?你如今是越发任性了。”
晏祯坐下倒了杯茶,看着气呼呼转过身去的女儿,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
“又不是我儿子在大牢里蹲着,我自然是比不上爹的冷静。”晏青染抱着手臂,盯向窗外的沉沉夜色,阴阳怪气的回了话。
晏祯被她噎了一下,黑着脸说:“你没必要说这些话来刺我,我只是让你冷静冷静,从长计议,也并没有要把三郎扔下不管的意思。”
晏青染回过头来看他,眼圈红红地问:“京兆府大牢难道是什么好地方吗?梁王绝非良善之辈,万一再让人对他动用私刑呢?爹难道就没有一丝担心?”
“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不担心他?”晏祯被她说的也有些恼了,仰头灌下了半盏温茶,“全家人都知道,他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我想着有你大哥二哥撑着家门,也从未真的去勉强他什么。他年少时出去闯荡的那几年,我虽未向你姨娘那样时常垂泪,可又怎会没有过担惊受怕?他回来后为了躲避成家,又闹出过多少笑话,我可曾真的与他计较过什么?还有他从家里偷钱去开什么酒馆,难道我也是毫不知情吗?”
说起这桩桩件件,晏祯难免又是一声叹息。
他垂下头来揉了揉眉心,意味深长道:“若我真的苛责过他,也断不会让他养成如今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更不会惹来这般祸端了。”
晏青染本来也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了一些,这会儿听着老父亲掏心掏肺的话,瞧他鬓角埋霜,更觉心中有愧,就咬着下唇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