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掉眼泪了呢?爹说这些话,只是怕你误会爹,可万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晏祯最怕她哭,忙出言哄慰,心里压着的那股子憋屈也顿时烟消云散了,满心满眼里都是他闺女的金豆豆,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晏青染拿帕子沾了沾眼,又吸了吸鼻子,别别扭扭道:“我说那些话,只是因为担心三哥,也万没有要怪爹的意思,爹不要听了伤心才好。”
父女二人的别扭到底没闹起来,互相安慰几句,晏青染止住了眼泪,晏祯也冷静下来。
“三郎的事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管,但你也千万不能求到陛下面前。”又重新牵起话题,晏祯嗓音平缓许多,将利害关系掰碎了说给晏青染听。
年关盛宴,应邀入宫的不是王公贵族,就是权要大臣,问风阁里闹出了那样的事,虽然经皇帝铁腕压了下去,但是人多口杂,并不是能当没发生过的。
晏青染在宫里养了半月伤,梁王明枫也在天牢里关了半月,再加上那天晚上的兴师动众,要说这二人之间没有半分关联,也是没人相信的。
只是皇权在上,无人敢开口罢了。
“陛下已经在尽力保住你的名声,但是她堵得住人嘴,却堵不住人心,你以为我把你接回家里禁足,只是为了让你安心养病吗?那外头的风言风语,想来徐家小女也不会说给你听,这事儿如今总算是淡了,吕显也一再保证过不会对此心存芥蒂,我才终于愿意为你们定下婚期,本来你只要安心做你的新嫁娘,何必让旧事重提。”
晏祯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桌子,“谁让你的那个不争气的三哥,要打人也就罢了,还偏又被人抓了正行,若是因此又让你与皇家联系起来,不管是梁王还是陛下,我非得打断他的腿,让他再也没法儿出去闯祸!”
看着父亲气急败坏的模样,晏青染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她一直以为,年宴那天晚上的事情已经得到了完美的解决,虽然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但从那之后她再也没见过梁王本人,也知道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无论是在宫里还是在家里,无论是陛下还是亲朋,都无一例外是向着她的。
那些隐隐约约的流言恶意,都被一一挡住,从未传进过她的耳朵里。
所以她也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件事对她一直都有着很大的影响,或许也正因如此,才让晏青淮到如今也放不下对梁王的恨意,非要打他一顿为妹妹出气。
只是他运气不好,没有全身而退,反而被人抓进了大牢。
晏祯或许是怪他的,既怪他不分轻重惹祸上身,又怪他重新把晏家和梁王联系在了一起,但如他所言,晏青淮毕竟是他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才是最着急上火的那个人。
晏青染心里把一切捋了明白,既明白父亲的用心良苦,又明白哥哥的报仇心切,自然也同样明白父亲对于皇家所有人的避之不及。
她不能去向陛下求情,也不能不救她的三哥。
脑子里的清明逐渐又变为糊涂一片,这件事仿佛成了一个难解的结,晏青染也如晏祯一样陷入了死胡同,东南西北都是错,处处都写着此路不通。
父女二人对坐无言,最终还是晏祯先开了口,安慰她道:“我会想办法把你三哥领回家的,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染儿,你下个月就要成婚了,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好好陪陪你姨娘和侄儿们吧,还有你那件压箱底的嫁衣,也该拿出来见见天日了。”
晏青染眉头一颤,明棠下午对她说的话还犹在耳畔,可晏祯此时又提起了她的婚事,她只觉眼前一黑,愣愣地喊了一声:“爹爹……”
“怎么了?”晏祯站起身来,疑惑地看向她。
“我……”晏青染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她几乎能想象出来,如果她敢把陛下对她说的那几句话说给晏祯听,那她爹绝对能立刻给她表演一个口吐鲜血。
所以犹豫再三,晏青染还是选择了闭嘴,对着晏祯摇摇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来。
“我是想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思虑伤身,爹爹回去早些休息吧。”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晏祯也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晏青染把晏祯送到院子门口,目送他走远之后,整张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小意挑着灯笼来找她,才低着头移步回了房间,满脸心事重重,惹得小意走路做事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打扰到了她。
“小意,我要写封信。”
洗漱完上了床,还没一会儿,晏青染突然开口,赤着脚就踩到了地上。
小意忙取了鞋子给她,急道:“写信就写信,我又不会阻拦小姐,何必如此着急?”
晏青染踩上鞋子,直奔到书桌前,随手撩了两下头发,也无暇多说什么,一边吩咐小意磨墨,一边伸手去取了信纸,又在心里打起稿子来。
她取笔,舔足新墨,先在纸上落了“臣女晏青染叩请陛下圣安”几个字。
写完后看了几眼,虽然字迹清晰俊秀,墨色也饱满,却还是伸手将纸团起丢弃到了一边。
丢完纸团她又执起笔,稍加思索后,才重新落了笔。
小意站在一旁剪烛花,无意间瞥了一眼她的笔下,正是写的“君宜”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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