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棠捏了捏手指,暂把吕显那个蠢人抛去脑后,只是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江昀清此行,的确是来向她投诚的。
她眸中更有深意,细细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面容俊俏的年轻道士,缓缓开口道:“你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但朕绝不会靠着空口无凭,就给你绝对的信任。江道长,你与江悯既是师徒,也是父子,你如今背弃他跪到了朕的面前来,朕又岂能不担忧,你有一日会不会同样背弃朕,再跪到别人面前去。”
“还有你所谓的天象卦象。”明棠站起身来,走到了江昀清面前,问道:“究竟是你的真本事,还是你拿来糊弄朕的胡言乱语,朕又要如何甄别?”
江昀清眉眼微垂,没有再同她对视,抬手摘下了自己头顶的莲花冠。
“草民既然说了剖心自证,自然不会再对陛下有半分隐瞒,草民也不在意陛下对我的信任有多少,至于道行之说,更是见仁见智。”
他将莲花冠放置于地上,解开了发髻,喉头微动,嗓音明显变得纤弱许多。
“江悯将我养大不假,但并未有什么父子之情,吕太尉曾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便唯其马首是瞻,至于收养我,也只是因为我身上流着一半吕家血脉罢了。”
明棠的注意并没有被“吕家血脉”这几个字吸引,而是看着面前长发披散,更显阴柔之气的年轻道士,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你是女子?”
……
蒋胥和蒋正两个人在门口等了半晌,直到蒋胥刚沏出来的新茶都逐渐没了热气,也没听见明棠叫人,更没见到有人从殿里走出来。
师徒两个面面相觑,蒋正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捧着的茶盘,试探道:“师父,要不您在这儿继续候着,我再去换壶热茶来?”
“暂且消停着吧。”蒋胥摇摇头,意味深长道:“还指不定要谈到什么时候呢。”
蒋正应了一声,老实在原地站着,倒是蒋胥甩着拂尘走了几步,主动凑到他身边问:“傻小子,你觉得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和一个道士怎么能有这么多话说?”
蒋正低眉顺眼道:“师傅教过的,老实做事就行,不要随便揣测君意。”
蒋胥被他噎了一下,拎起拂尘敲了敲他的帽子,恨铁不成钢道:“揣不揣测是一回事儿,但是你心里必须有数,你顶着个木头脑袋,等到我老迈之后,怎么伺候好陛下?”
“师父教训的是。”蒋正缩了缩脖子,任其埋怨。
蒋胥收回拂尘,揣着手靠在了殿门口的柱子上,分别瞅一眼左右侍卫,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做奴才的,不需要太过耳聪目明,但一定要能明白主子的心思,尤其是一些她不便说出口的心思,你不去猜她,难道还让她来猜你吗?”
蒋正若有所思,学着他师父环视左右,同样压低了声音道:“师父的意思是,陛下对江道长,有什么不便说出口的心思吗?”
“啪!”
“哎呦!”
蒋胥一巴掌抽在了蒋正的后脑勺上,气得脸皮上的褶子都在抖动,咬牙切齿道:“你倒是学聪明了,净把这些掉脑袋的事儿往我头上推。”
这一巴掌着实是下了力气,蒋正疼得龇牙咧嘴,正想说两句好话哄哄他暴躁的师父,却见蒋胥撒完火,又恢复心平气和的样子,小声嘀咕:“那位小江道长,虽然身为男子,却长了一副祸水模样,比起后宫那四位也是不遑多让,堪称更胜一筹,若陛下真对他生出了一些特别心思,也算是他三生有幸,但陛下明明……”
他话说到一半,蒋正自觉接上:“陛下明明对晏姑娘更与众不同。”
蒋胥点了点头,轻声叹了口气。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陛下见异思迁,更不知道她的真心落在哪里。
“蒋总管,小正子,你们俩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殿伺候?”
两个人正各自思量,忽然在耳畔响起一把熟悉的女声,蒋胥神魂归位,连忙拽着蒋正回身请安,唤了一声:“三公主。”
明梨不知何时出现在乾元殿门前,她身穿碧色罗裙,头上绾了个歪髻,簪明珠玉钗,少女年岁不大,一张俏脸明艳动人,此时正带着满满的疑问。
她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想来又是来给明棠送她亲手做的糕点来了,蒋胥忙伸手接过,陪着笑脸道:“回公主,陛下在殿内召人谈话,奴才们不便旁听。”
“皇姐总是公务繁忙。”明梨点点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平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虽为皇室公主,却偏爱自己洗手下厨,做一些饭菜糕点,明棠以往也不爱管她,前段时间突然微服去了华阳坊,御驾亲临她的公主府,亲口尝过她做的东西,还出言夸奖了几句。
明梨受宠若惊,随口提了句要带糕点进宫看她,明棠却当真点头同意了,那之后明梨便时常进宫,姐妹二人素来关系寻常,也终于由此亲近了一些。
但她三次进宫,明棠总有两回是忙碌的,这次也是一样。
蒋胥轻咳一声,笑着问道:“要不奴才先进去通传一声,让陛下知道公主来了?”
“算了吧,还是公务为重,我同你们一块儿等着就是。”
明梨善解人意,摆手拒绝了蒋胥的提议,当真和他们站在一块儿等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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