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与先前不同，他们从神明那裏，听到了她亲口说出的一句真相。
“所以……导致小姑娘做出这种选择的根本原因，到底还是因为我们……我早该想到的。”
视线聚焦虚空的一点上，宫缡低声喃喃。
“但怎么，好像哪裏变得更奇怪了。”他下意识瞇起眼睛。
其他人也有所感觉。
“通常情况来说，npc的性格并不会因为他们被纯白天堂收编而有所改变，即便有变化，也应当是十分微小的，对么？”
贺兰焰和时卿两人，除了巫九灵外，别说npc，连玩家都不怎么深入接触，也只有迟明野能点点头。
得到肯定，宫缡越发不解。
按理说巫九灵作为稀有的被冠以神名的npc，身为死神的她应该比绝大多数角色更加冷酷和不近人情，即便对着好感度极高的玩家，应该也不会太过亲密到哪裏去。
而且从她对其他角色、玩家、无关人类、副本鬼怪，乃至两大区的最高意志的态度来看，死神npc并没有被所谓地“洗脑”，该杀杀该打打，半点没有心慈手软。
只有他们四人是不同的。
所以，现在这种一切以任务为优先目标，甚至甘愿将自己排后，即使有着“死神根本不会轻易死去，不用为一个顶级ssr瞎操心”这样一个强大到无懈可击的理由托底。
对巫九灵来说也依旧是不正常的。
更何况。
在最后分别的话语中，无比敏锐的四人已经察觉到，巫九灵已经清晰地表露出——完全属于她自己“想要保护他们”的主观意愿。
宫缡将自己的疑惑和盘托出。
“这么说的话，当初还在未觉醒空间内时，我觉得小灵的好感度升的似乎有些快。”即便没有其他npc对照组，贺兰焰还是能模糊察觉出来。
他们彼此对视了几眼。
现在重要关头，这也没什么好藏掖的。
几人心照不宣地报出时间，果然，前后脚地从祈愿池中得到巫九灵的回应，再到少女神明彻底觉醒脱离，中间所耗费的时间，居然只有短短几个月。
比有些sr都要短。
这并不能单纯地用四个榜一送的礼物就要更贵重这样的积分衡量。
好感度本质上也只是一个数据的具象，冰冷数值背后的含义自然代表着这位npc对其玩家单方面的信任、喜爱等等虚拟的情感变化。
而巫九灵对他们的好感，增加的速度似乎有点奇怪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事。”
一直沈默不语，在自己玩家面板上点点戳戳的迟明野突然抬头出声确认：“你们在选择小灵之前，有和其他未觉醒的npc接触过吗？”
贺兰焰和时卿一人一龙本来就基本独来独往，天天神出鬼没的，答案毫无疑问同上。
宫缡所在的幻州倒是有很多，不过以他的性子，当然鲜少会去追着没觉醒的角色背景看，比较了解的也只有南栖这样的。
“npc会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背景故事。”迟明野将自己找樊临、梅尔亚等角色确认后的消息转给几人看，“这个东西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会展示给玩家们，便于他们更好地了解角色的过去、喜恶、性格特征，加速磨合，更好养成。”
“我的意思是，每一位都有。”
“……”
“除了小灵。”迟明野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到。
四块华丽至极的榜一面板上，已经失去羁绊的npc那栏显示为一片突兀的灰。
但一些基础的数据依然显示其中，保持着最初养成游戏惯有的基本样式。
唯独没有巫九灵的背景介绍。
死神的过去，不为人知。
为什么会这样？
意识到这点，埋藏得最为隐秘的核心一角似乎隐隐有所浮出水面的迹象。
实际上，不只是白区的npc们，所有的玩家都是由暗区系统从各个位面筛选出，经过各项考核，来到这处特殊位面。
每一个人都有他们的过去，他们也不避讳向亲友谈及曾经的背景，甚至很多人还会乐于以此为谈资。
毕竟多年生活在低魔低武世界的人，听听那些高维位面的不同生活也是一种有趣的经历。
可如果有人连自己的过去都不再记得了呢……
他们环顾四周。
没有被强制送回暗区，这大概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思考良久，时卿沈下声音道：“小灵的态度你也看到了。”
一片安静。
“不是我们在祈愿池中侥幸遇到了她，也不能完全算是她选中的我们。”他冷下脸，“本该是角色和玩家双向选择的过程，然而你参与其中，抹除了一些东西，我说的没错吧？”
白区意志没有说话。
但他们知道祂在听。
通过之前的一些细节，他们相信白区意志绝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巫九灵的事。
隐藏死神的背景，不让他们去触碰了解，甚至最开始都不让巫九灵自己记起，肯定有祂自己的考虑。
但现在不是再避而不谈的时候。
没有人能保证，那个远离他们的未来中，巫九灵自己就一定平安无事。
如果过去有她的心结，那他们绝对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神明最后的庇护，却对她承担的代价坐而不管。
“不管你最初是出于什么考虑，将小灵和我们对此的记忆删去，但现在。”
他们不再犹豫：“告诉我们，小灵曾经经历了什么。”
……
并没有等待太久，面前的空间景物就发生了熟悉的扭曲。
一条通往未知的星漩通道缓缓展开。
站起身，他们毫不犹豫地迈入其中。
没有任何提示，甚至不能算作传统意义上的一个位面，一次副本。
他们很平稳地、没有受到任何排斥地就站稳了脚跟。
捏了捏手指，意外也不意外地，能力又没有了。
而且是被封锁的干干凈凈。
留给他们的短促时间只来得及让四人意识到这些。
甚至没等他们观察身上衣物的时空特点和周围环境，一道严厉的喝声从不远处骤然响起。
“谁在那！出来！”
窸窣踏过草地的脚步声谨慎地逼近。
来到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他们第一个遇见的并不是巫九灵。
有些毛躁的长发干练地扎成高马尾，端着枪的手平稳有力，眉眼凌冽，目光锋锐逼人，像是高空中自由的鹰隼。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穿着笔挺军装的陌生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