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红药什么事都没做,也做不成。她心裏总惦记着这句话,她没有去想别的意思,她只是单纯的想什么时候让红盈那个丫头也穿上嫁衣。
肯定很丑。
红药踮着脚看着镜子裏的美人,心道,这人也不美,她的眉头总是皱着,夹着一股子讨厌的情绪,看着就叫她烦闷。若是能笑一笑,肯定是个大美人。
然后,镜子裏的人笑了,像一朵刚被人剪了茎叶的花。
这衣服自然是美的。她呢喃着,虽然是那丫头送的,人家却不是好心的主,是等着她上登天臺吧。青葱玉手攒着裙角,红药越发不乐意了,改明儿送一身丑丑的嫁衣过去,要嫁她们一起嫁。
辞了一干教众,红药点着步子去那毒龙洞。
川境一带偏远,武林高手没有,强盗扒手却是数不胜数。自然,在这地儿传的响亮的圣教便成了他们的金窝银窝。更叫这些个人惦记的莫不是圣教三宝,至于是哪三宝,自家各有自家的说法。
有人信,有人不信。
红药却是不得不信,只因她是三宝的看守人,毒龙洞的最后一道防线。曾经吃过苦头的她的确要看好这个地儿,要是让那些扒手强盗知晓那藏宝图成了夏雪宜的自画像,那圣教可就贻笑大方了。
画像。
想到那画,红药又忆起了那个火辣的午后。
他说,红药,我给你画一幅画吧。
他的眉眼全是溺死人的温柔,女孩偏偏就左看右看。她说,你要走了吗,带着我的画像去找一个更能让你快活的人?
他怔楞的看着红药,眼睛裏闪过一丝快的叫人眼花的东西。红药没看清,她却知道那一定不是好东西。
他说,我不走,我就住这儿。
女孩偏着头,可是这是茅屋。指指头顶上方,扎堆的屋顶还被红药偷偷挖了一个大洞。夏雪宜看着那个大洞,心眼裏却是欢愉的。
他说,这洞就留着吧,若是下雨了,我就到你那儿和你挤挤。
红药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般,半晌才说,可是你没银子。
那我……住你心裏,那裏不用银子吧?
红药还记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真诚,期盼,和记忆裏的那个他完全不一样。红药摇摇头,仿佛没看到他失落的模样。她很认真的看着他,你别住,那裏很贵的。
能吓死你。红药又给补了一句,她心裏有些哀愁,住了那儿,她得多收几条人命呀!
他说,不妨事,我给你画一幅画,你别动。
红药真的听话了,但是她在夏雪宜心裏留了一根刺,她说,我对你这么好,给你吃,给你住,难道你连我的样子都记不住吗?
我的阿祖和阿祖婆婆分别了20年,阿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阿祖婆婆的样儿。
然后,她拿到了夏雪宜的画,并不是她的,而是他自己。
他说,红药,我已经把你记在心裏了。
他说,红药,你也会记得我的罢。
夏雪宜这辈子都没有过仿徨,那一次,他体会到了。
红药也从来没有比那一刻更清醒过,他夏雪宜爱温仪,爱他自己,唯独不爱的就是她何红药。
红药停了脚步,她忽而希望那些扒手强盗进去了。
若是看到千辛万苦偷来的藏宝图变成了一个美男子的画像,那肯定很精彩,至少比现在这样的无聊日子好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