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妙山庄依山傍水,内裏亭臺楼阁,琼楼玉宇,是川地少有的一处人间仙境。可那毒龙洞听着便不是什么好去处,更别说裏头还有蛇虫毒蚁了。
红药惫懒的想着那些扒手强盗精彩的脸,张望着尚还能看到如同一点墨迹的教众,这才怏怏的继续走。
行至半途,红药隐约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枯叶飘零,北风一吹便四下飘散。
此时,一阵悠远的箫声踏着落叶而来,那些失去生命的落叶竟也合着节拍缓缓落在红药周身。
她没有动,只是安静的看着这许久没见过的景致,心头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夹着迟迟而来的怅然和突如其来的喜悦。
红药看到了解还。
三人合抱的大树也不及那人瘦削的身形显眼,还是那身常换的灰布衣衫,两鬓稍带风尘之色,眉眼间却透着少见的火热。
他看她的眼神专註极了。
红药觉得那仿佛是一个新郎官看着自己的新娘,温柔又灼人。
她觉得自己肯定生病了,要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两颊怎么会这样热。
是烧糊涂了罢。
天气少见的带了一丝凉意,解还便如脱缰的野马,他的心早就飞去了遥远的川地。天真烂漫的江南女孩的眼泪也唤不回他的心,座下的白马也不懂他的意。
灰衣男子的心头浮过丝丝缕缕的柔情,披星戴月的艰程也比不过这女子的一笑一颦。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半晌,他才说:“有人要娶你?”
两年不曾听过的嗓音早没了少年时的清冷,如百年陈酿,那因惊诧之极而拔高的音却活脱脱的叫人牙痒痒。
红药微烫的脸颊如同碰了冰冷的水,若是眼睛裏能喷毒,眼前的就不是大活人解还,而是脓水解还了。
若是寻常女子想必会哭泣的罢。
红药毕竟不是。
“我在等我的夫。”她捏着裙角在黑沃的大地上转着圈,那双白掌显眼极了。
解还的眼裏闪过一丝笑意,他的背挺得更直了。
“不过,我现在要去毒龙洞了。你若不愿意和我一道,就先回自己的屋吧。”
那个自己的屋自然是解还住了六年的地方,并不是万妙山庄,但那个地方却是红药念想了两辈子的家。
红药走了。
她是数着自己的步子走的,这一刻她恨不能把身上的铃铛摘下,这样说不定就能听到那人追来的脚步声。
她又想,若是去了那屋也好。
那裏她整的很清爽,一桌一椅都比他离开前更洁凈。
周围的姑娘也常去走动,好像她们走的多了,这屋裏便会冒出又一个解还。红药也常去那裏,她喜欢坐在屋裏看姑娘们恨恨的跺脚。
阿妹闲来无事总是念叨着,姑娘越来越像她了。
红药便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才不是嫂子呢,若有姑娘家敢多瞧一眼哥哥,她便不会给人家好果子吃。
她只是不喜欢家裏多几个外人。
红药仿佛生着气,那铃铛跳的越发欢快了。
“是谁惹我们姑娘生气了,我帮你训斥一顿如何?”
快到地界的时候,红药身边忽而多出了一个人,正是眼裏盛满笑意的男子。
她说:“若你跟我进去,我便告诉你是谁惹的我,如何?”
解还听的苦了脸,这可就为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