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驻
笪水野心大。
他既想救出被拐妇女们,又想收服怪物。为此他们兵分两路,他去深入险地与苗成开交流,成功将对方逼疯,露出真面目;北在瓶调查寨中到底有多少人是被拐来的,列出一份名单。一共有十五人。十二人因时间久远,麻木不似人,疯傻,有三人是近几年拐卖而来,精神方面正常。他们能力有限,只能先试着救出精神正常的女性,然后让她们去报警,端了三十二寨老窝。
三人分别叫王梦都,孙法法,张柏木。
“你猜王梦都在哪?”
“封全全?”
北在瓶:“好家伙,不能跟你说猜字,没意思。”
“你能这么问,肯定是在咱们熟悉人中,只有封全全了。”
“你想怎么做?”
“暂时没有好办法。你说引怪物到外面,姑娘们怎么办?反过来,废了很大劲救出她们,怪物跑了,它有了警惕告诉其他怪物,所有方法都将破灭,说不定怪物会盯上我们,杀了。”笪水说。冬天的太阳刺眼,他睁不开眼,半瞇着。
“确实。两个分开………假如有一个中枢把它们连起来,会不会行?”
“中枢?”笪水道,“得看看这个中枢是什么。”
什么东西适合呢?
蓦然,他想起眼睛。眼睛对苗成开重要,拿走眼睛,他会做出何事?他被怪物盯上,非常不适合去拿,得换个人。他来了斗志道:“你知道两个女孩的老公是谁吗?”
“知道。”
“说来听听。”
“你记得上回章慧迟来,挨老人说,那个老人叫李次,寨长,平时大家叫他李叔,他于二零一五年花两万买了孙法法当妻子。”
这么一说,笪水想起来李次的面容,他道:“李次脸上全是褶子,是不是有六十岁了?”
“嗯,六十和二十五。”
“有孩子了吗?”
“有了。男孩,”北在瓶道,“两岁了。”
笪水不语,良久问:“张柏木呢?”
“葛老汉,四十多了,两个孩子,一儿一女。小的女孩,张柏木背着孩子每天洗衣做饭。”
“他长什么样子?”
北在瓶道:“我想想你见过他没,估计是没见过,喏,长这样。”
笪水侧头,此人下三白眼,眼神带着算计,嘴角的笑发阴,加上所作所为,和书中说的恶人一枚。就他了。
“瓶子,你过来。怪物盯上我,记住了章恩的气味,所以我去不妥,你扮作……”
寨裏的小孩踢着沙袋玩耍,大人晾衣服一日两餐,野菜大白菜,彼时她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怎样的大变动。
***
葛老汉袖边黑得能刮下一层黑油,他腿脚不好,悠着走路,到章家时累得呼吸不稳,道:“苗呢?”
章慧掀开门帘道:“叔,他出去了,你咋来了?进来坐。”
“家裏两个孩子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小的要吃肉,隔壁家熏的腊肉两斤八十元,你看能借我三十吗?”
章慧:“叔,你咋这动静了啊?”
“因为这个事一晚上没睡,嗓子沙哑了不少。”
葛叔跟他们家来往不多,哎呀,能来借钱肯定是家裏揭不开锅裏了,孩子正在长身体,章慧一想,一个寨子的不给那还能相处了吗?道:“好,有瓜子你磕,我去拿钱。”
葛老汉搓手,观察四周。
“给,三十元。”
“你有喜欢的东西吗?”
话题一下跳到这裏,章慧不明所以:“没,没有,怎么了,叔。”
“我苦难你借给我钱,算是我的恩人,我问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下次来还钱给你带来。有借有还,才好嘛。”
“谢谢叔,我没啥喜欢的东西。”
“苗呢?”
章慧支支吾吾:“成开他?成开好像也没有喜欢的东西。”
“你这孩子,怎么骗人呢?!”
一声大嗓门,吓得章慧心臟噗噗跳。
“不是,叔你怎么突然这么大声?我骗你啥了?”
“我都看见过,苗手上经常拿一个像眼珠子的东西。”
章慧:“……”
你眼神挺好。
她道:“你说那个啊,他确实喜欢,叔我寻思哪有送眼睛的啊,就没说。”
“你拿来我看看。”葛老汉说,“你拿过来我看看还钱是送眼睛还是其他东西。”
章慧说不过执拗的人,麻木不仁道:“行。”
约莫两分钟,她回来了,手中端着一个盒子。葛老汉说:“能打开看吗?”
“能,不碰就行。”
打开裏面躺着圆球,圆球不吓人,吓人的是贴着无数只眼睛贴纸。葛老汉后退挥手不小心把盒子打翻在地。
“啊呀。”
章慧蹲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圆球:“哪去了?”
葛老汉带着歉意道:“不好意思,那玩意吓人,我第一次见,我我帮你找。”
蹲在地上找了将近十五分钟都没有找到。葛老汉看表道:“到饭点了,我得回家做饭,那个,还钱的时候我赔你们一个眼睛玩具。”
这时候知做了错事腿不瘸了,走的比鸟飞快。
章慧不死心,继续找,然而找了半天就是找不到,不免叫她想起苗成开嘱咐过她,这是我喜欢的东西,你别碰也别拿。现在不见了……她揉搓头发,怎么办?
门开动静响起,她偏头看见人回来了。
“你在找……”
苗成开后半话堵在嗓子裏,他视线定在盒子上,快道:“谁让你动盒子的!”
他两步并一步跪在地上捡起盒子,裏面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他内心升出惶恐:“球呢?我问你球怎么不见了?!”
章慧拽住他的袖子弱弱道:“我不清楚为何不见,你…你不要生气,我…你别打我。”
苗成开仰头深吸一口气,额头的青筋暴起,他按耐住躁动与怒火,握住她瘦成骨头的肩膀道:“不打你,我怎么可能打你呢?乖,你告诉我原因。”
章慧说出经过。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股黑暗力量在苗成开体内冲撞,经脉断裂,还有一双红色眼睛满是暴怒,它近乎想要毁天灭地,本将要杀了你!
***
圆球最后停留的位置是葛老汉家中,下一步笪水就把它涂满金弥粉带回隐藏地方,怪物的鼻子相当灵,不涂容易找到。北在瓶脱下那身油腻的衣服和葛老汉的血液,道:“我以为会很麻烦,没想到完成了。话说你不怕怪物杀了章慧吗?”
“它不会。一,眼睛丢了,它首要任务是找眼睛;二,它护着章慧,可能它也看不惯寨子的习俗。”
只要在他的计划内就好,不然不能救一个人害了另一个人。北在瓶说:“那个东西我拿回来了。”
放到桌子上。
圆球密密麻麻全是眼睛,但眼睛有大有小,大的是一双,是一个人的。笪水翻看,不经意间按下眼睛,那种感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湿润,柔软,仿佛他触碰的是真人、活着的人的眼睛。
他赶紧低头,眼睛圆形,揪住旁边人的衣服急道:“瓶子,你看像人眼睛吗?像小孩的吗?”
北在瓶触摸了一下,随后道:“像。”
说完这句话,圆球上的眼睛左右转动,清澈之目光,宛如一个孩童站在你的面前註视你。主眼睛动,其他的眼睛跟随动,密密麻麻,瘆人。笪水一下起来后退几步,面露难色,那些不是贴纸,是小动物的眼睛,有大鹅、鸡、狗、青蛙……中间的便是他们惋惜的男孩的眼睛。
怪物挖掉小孩的眼睛,收藏,日日夜夜把玩,眼球没有萎缩,它把它们保护的很好。
笪水闭上眼睛,喃喃道:“恐怖,太恐怖了。”
北在瓶没有密集恐惧癥,在看到这些眼睛后恐惧癥也要出来了。他找出一块布盖在圆球上道:“它怎么处理?扔了还是埋了?”
笪水捂住头道:“它还有用处。葛老汉死后下一个是李次。”
“我说的是做完一切。”
“埋,埋了吧。”
它们早该长眠地下了。
***
下午三点葛老汉醒了,醒了他脖子生疼,被谁砍了似的,寨子裏的人都认识,没人砍啊。他揉着脖子狐疑起身,途径兄弟家闻到裏面飘出来的香味,当即决定去吃一顿。吃喝完,走夜路回家,大抵蹭饭蹭开心了,在口中唱起山歌:“记得当年恩爱恩,只差拿妹一口吞,自从当年分别后,一直拿妹记心裏,哥哥是个白嘴郎,问你摆妹干那行……”
他家在东头,每次回家都要经过中间的水井,以前安全过去,让人放下心,哪知这次原路,到水井边,身后突然来一股大力,把他推进了井中。葛老汉水性不好,扑棱半天,渐渐沈水中时,耳边传来浑厚的声音:“告诉本将,拿圆球做甚?圆球在哪裏?”
圆球?又不是黄金谁拿?你问我我问谁!他想告诉,结果一张嘴灌水,一张嘴灌,一句话都说不出。几分钟后他被奇怪的黑雾托起,黑雾问他圆球,他说不知道,黑雾问了七遍,他说了七遍不知道。渐渐黑雾没有耐心,一缕黑气顺着口进入他的胃裏。
“圆球,眼睛到底在哪?!”
“呜…呜呜,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最后他掉入水中瞪大眼睛,双腿伸直,僵硬,痛苦。
……
……
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