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打水做饭用,在水井中见到一具漂浮的尸体,细瞅是葛老汉。
围观的人七嘴八舌道:“赶紧,赶紧捞上来。”
胆大的去捞,捞好放地面,过程中他身上散发酒味,寨民说:“一身酒味,会不会是喝酒倒井裏淹死了?”
“可能。唉,谁腿快去告诉他家婆娘。家裏顶梁柱死了,家就不稳了。”
一话引到张柏木身上,寨人议论纷纷。
笪水和北在瓶挤进来,大惊道:“天啊,死人了!这不葛叔吗?昨晚死的?”
婶说:“对啊,葛军一死柏木怎么办?她两个孩子,如何拉扯大,我看啊,她接下来会跟给寨裏的跑腿子。”
“跟什么跟?”笪水语不惊人死不休道,“和我过。”
“什么?!阿恩你没说笑吗?”
笪水声音不大不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道:“我还没碰过城裏的姑娘呢,她给我不亏嘛。再说三个人,给三碗饭不就得了?”
“章恩啊,你疯了吗?你你你年轻小伙子,未婚,娶二婚带俩孩子的干什么啊?”
笪水凑近道:“我在手机上见到的城裏人白白凈凈,好看,我想看看张柏木是不是。再说了不是还有三婚吗?”
都是千年的狐貍,谁能装不懂。章恩的意思是玩腻了就扔。一番话叫刚来的张柏木听见,她喊道:“我不跟,我能养大两个孩子,我不要嫁给你!”
“这么烈呢,你说了不算,不跟也得跟。”
“柏木啊,阿恩好歹说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比你女人好太多了,你跟了吧,他还能帮你养两个孩子,吃饭需不需要钱?衣服需不需要钱?”
“就是就是,不能不知好歹。你给了别人,对你不好,咋整。”
“不跟他?有人要不错了,挑三拣四。”
看热闹的人永远不嫌事大,他们不会管怎么样,只要结果。
张柏木只觉浑身寒冷,如坠冰窟,她恨透了葛老汉,从来的第一天就希望他死,早点死;因为死了没人盯着她能有功夫跑出去,哪知死了又出来一个章恩?甚至平时和她说话的人一个个跳出来讽刺她挑三拣四,不知好歹。
魔窟。
吃人的魔窟。
她好像永远都出不去这个魔窟,做不了自己的主,命运被人掌控。寨人讨论的另一个人与其他人谈笑风生,她恨,恨死了。
笪水伸出手:“来吧,跟我回家。”
张柏木手裂,她使劲握拳时出了鲜血,长时间的干活她已经感觉不到疼,就在大家说婚事,她仰天转身回家抱孩子拿行李。她不做,村子裏的人都会骂她,打她,她跑不出去,别无退路。
曾经高傲的小姑娘,如今磨了性子,人不人鬼不鬼。
章恩大喊道:“哈哈哈哈对了嘛。”
***
今天的章父章母咳嗽不断,身体虚弱,下不了床。他们以为得了风寒,但是笪水知道,怪物要杀了他们,风寒是开始,后面会更痛苦。
“张柏木以后跟我了。叫爸妈。”
张柏木:“爸,妈。”
章母:“!!!阿……恩……你,咳咳咳,这是做什么……”
“你不是说找婆娘婆娘吗?我找了,带回来了,你看。”
章母哪是这个意思,一口气在嗓子裏,剧烈咳嗽,到后来,咳出血。
“我没说……找…找…”
“你休息吧,我不用你管。”
笪水拉着张柏木去了裏屋,说坐,随后他抓了瓜子塞两个孩子手中,在察觉身边没有怪物,打开话匣子确认一次道:“你想出去吗?”
“去哪?”
“外面。”
张柏木楞道:“想,怎么不想。”
“那就好。”
“你要带我出去?”
“是。”
“你,你…”张柏木道,“你认真的?不对,从你选我开始就不对,我是念过大学的,你……”
她闪过一个想法,可她不确定,揪住裤子小声问:“你是来救我的吗?”
笪水没有说话。
她急了。
“你说啊。”
“需要你晕倒我带你出去,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她激动地抓住笪水手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孩子,孩子爱哭爱闹,添麻烦,不带他们,不带他们!”
“他们不是你亲生的吗?”
其实笪水想说的是,说扔就扔?孩子在寨子长大,必然会养成歪性子,女孩早早嫁人受罪。
张柏木却偏执,咬字清晰说:“他们不是我的孩子,我恨他们,他们身上留着他的血液,和他一样恶心。她,从出生哭闹不止,需要我时刻带着;他,咬人,你看我的手指,全是牙印。”
“他们都该死!”
她怕吓到笪水,哭着解释道:“我求你了,带我出去,带他们会给你们添麻烦的。在这个寨子,没有人会精神好的……”
两年前她刚上大学,十九岁,回家路上碰见一个要饭的老太太,老太太拽着她不松手,要钱,她本着花钱赶紧走的心思给了,谁知低头的一瞬间有人拿木棍打她后脖颈,将她卖给了老男人。来的那几天她想跑出去,然而跑不出去……根本跑不出去。自杀过,被人救回来,老男人打伤她的手。她只要一回想老男人嘴贴在她皮肤上的感觉她就一阵恶心。每日诅咒他去死,如今死了,她出去近在咫尺,绝不会让两个孩子挡路。
笪水垂眸看两个孩子沈默,就算带出去两个孩子,张柏木不要,孩子也会去各种地方生活,葛老汉死了,他还有亲戚,寨人看中血缘,想来会帮忙照顾的。他找出两颗糖放在孩子的手心温和道:“吃糖。”
孩子狼吞虎咽。
“甜吗?”
孩子不说话,一双大眼睛看他。
“愿你们一生做良善之人。”
窗帘拉上,谁也不知道裏面发生的事情——笪水打晕张柏木,放在床上。成败在此一举,他喜欢掌控全局,不希望坏了计划出纰漏,所以翻来想去打晕带走好。
快了。
很快我们就能出去了。
***
苗成开魔怔了似的,圆球为什么不在他的身上?不是他拿的吗?藏在哪了?到底藏在哪了!他一晚上翻遍三十二寨都没有找到,气味还不见了。
章慧:“成开,你怎么了?”
“我珍藏许久的眼睛的丢了……”他道,“那是我的宝物。”
“没了再买,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你可以打我,我都习惯了。”
苗成开道:“不生你的气,跟你没有关系。”
他在人界这么久,分得清黑白。分明是葛老汉借还礼物拿球,章慧一个被家裏训、没有思想的人怎会想那么多?慢着,葛老汉粗人怎会知道眼睛?拿眼睛?除非对方知道眼睛是什么,更知道他的身份。他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缕一条条线。圆球没有气味,有人隐藏了气味,能做到的绝不是等闲之辈,背后是谁?拿圆球的目的又是什么?
“成开?”
“成开?”
“嗯?”
音落,苗成开感知到圆球的位置,当即起身狂奔出去。
章慧:“?”
圆球的位置在寨长李次家,他手中探出一团黑气顺着边角潜入屋中。李次在吃花生训婆娘,一旁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做的什么玩意?难吃死了。来来来,你尝尝。”李次抓住孙法法的头按在花生米中,“记住了吗?你下次味道要比这次好。”
“记,记住了。”
“滚。”
孙法法抹泪抱着孩子去厨房。
李次皮松,脸上全是皱纹与坠皮,他抓起一粒花生扔嘴裏:“买你回来除了能生孩子什么都不是,真想把你扔出去。tui,废物一个。”
他打开电视,看小品。
在看不见的地方,黑气钻入他的体内,缠绕心臟,用力捏紧,心臟挤压碎成烂肉,而它的主人双眼瞪视上方,倒在床上死了。
黑气翻遍他全身,在口袋找出布满眼睛的圆球。
“竟然在这裏。”苗成开掂量两下道。
拿走圆球的是葛军,居然在李次身上找到。他还是那个问题,两个人拿球为了什么?有什么用,仅仅是拿错?这裏面有说道。他藏起来看热闹,过了一会儿孙法法披头散发跑出来大喊死人了!邻居咣咣咣推门而出。
不是其他人死,那可是寨长死了,大事!房前很快聚集闻声赶来的寨人。
“寨长,寨长你怎么死了啊!”
“眼睛大睁,还死不瞑目呢!”
“今天怎么回事?死了两人。”
看了一会儿没意思,苗成开回去,他找到了眼睛心情不错,叫章慧多炒两个菜下酒,在路过章恩家他想起重要的一个人,章父章母活不长久了,章恩呢?他多次刺杀他,都被他躲了过去,那么巧合?巧合跟他跑车?章恩是个傻子,他不信巧合。大手推开门进屋巡视一圈,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人便抓住章母的衣领怒道:“章恩呢?!”
章母此时病入膏肓,说不出话,咿咿呀呀。
他又去对面屋找,无人,不过章恩不离手的手机在床上,锁机。为什么杀不死他?球……突然苗成开瞳孔骤缩,周围的一切他都觉得陌生,仿佛处身于一场大局内,操纵者将他玩弄股掌之间,借刀杀人!有人拿球让他杀了李次和葛军,而受益人是谁?带张柏木的章恩!
章恩不是章恩,是另一个人!是知道他身份的人!糟了!
苗成开不妙,大步流星前往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