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为什么非要去看望人山?”笪水道,“我的意思是,相比较,相公山更好看。”
“不喜欢随大众,他们喜欢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听说望人山上有一个神仙石像,就想去拍照。而且没人去的地方,被你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更好吗?”
这就是探索精神。
关于石像的说法,笪水听过两个版本,第一个版本是神仙踏云而来,手握云瓶,臂搭拂尘,给世间洒福,到达岭南的时候,见到百姓受折磨于心不忍,便违抗天帝的旨意私自洒下了更多的福,天帝罚在山上五百年自省。神仙一日又一日立在望人山上,看着百姓脱困,最后成为石像;第二个版本是苍梧古国立的守护神———尐婴。苍梧古国留下的故事太少,太神秘,不少人猜测尐婴可能是位将军或者贡献大的人。
不过众说纷纭,石像有没有,谁都不清楚。笪水又来了一个问题:“你们不是桂林人,从哪知道的山上有石像?”
如果从网上知道望人山的石像能不知道地理位置?
路爻说:“听……”
杨真人未到声先道:“学长,这附近有好吃的小店吗?”
笪水:“有,左走三百米看见一个叫胡阿姨店。”
“学长,你不去吗?”
“我有事没做完。不去了,你们别走丢了。”
他们是同学,他是大了好几届的学长,说话都有代沟,去干什么,人家说悄悄话吐槽都不好说,他才不去呢,让他们好好玩疯一场。
“好!”
出了门,杨真担忧道:“路爻,你没跟学长说吧。你可要管好嘴,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
“没有。”
“那就好。”她拍立得拍了一张巷子,烟火气息与路人的沧桑感完美融合一起,道:“到时候就用拍立得拍石像,我都备好登山的工具了,期待!”
路爻犹豫:“你就对石像那么感兴趣吗?听学长说,山很危险。我也觉得石像没啥好看的,就一破石头。”
田文徽推了推眼睛:“哪座山不危险,这话说的,你去华山爬山都危险,不知道你看没看过去爬华山的视频,腰上绑着东西,手上拿着,一小步的走,脚下是万丈深渊,一个不留神就尸骨无存。”
张之论附和道:“没错,我感觉望人山都不算危险的了。”
路爻:“………”
他沈默寡言,说不过,不说了。
马伟为道:“怕什么,你难道就不想看看石像是什么?你是不是害怕了?谑,你真害怕了!”
路爻给他一掌,道:“不怕,怕我就不会来。”
马伟为循循善诱:“人嘛要有挑战无畏的精神,我们挑战成功,拍下来,给别人看,多骄傲。石像说法能传下来,肯定有人上去过并且平安的下来,你说是不是?”
路爻:“……对。”
虽然他不知道骄傲什么,有什么可骄傲的,但来到地方了,朋友们都劝,他也不能不去了。
一天大家在紧张兴奋的情绪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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笪水朝高焦借了车出发。望人山在桂林的东北部,永福县。县不偏,山偏。
桂林不出名的山都差不多,那前在网上看到一句话,像长条面包。笪水开车不快,讲究一个稳字,因此用了二十多分钟才到目的地。他们一下车跟脱了僵的野马,对着天空和山拍了两三张照片,看了又看。
笪水下车才发现,望人山和别的山不太一样,比“长条面包”高大,有三个山那么大。
他们窃窃私语一会儿,杨真跑过来道:“学长,我们能上去吗?很快下来。”
笪水听到过好几次这句话,他蹙眉道:“不行,上面很危险。”怎么那么执着上山。
“你去过?”
“没有,就是很危险。”笪水不同意,“你们怎么那么想上山,石像都不确认有没有就要上,而且拍了石像能怎么样?照片能卖出去?莫拿生命当儿戏。”
“可是……”
“不行。”
“学长…”
“不行。”
“好吧。”
“嗯。”
田文徽拉了拉杨真的衣袖,悄咪咪跟她说了什么,后者就没有说话,在原地仰头看着这座山。
果然有代沟了。
笪水想,他们非要去,他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还危险。他钻进车裏找到一本故事大全看了起来,看得入迷有人敲车窗。
杨真道:“学长,我们看完了。”然后拉开车门坐在后面,“刚才的事情你别往心裏去。”
田文徽、张之论、马伟为盯着他,不错过脸上表情。
笪水是有些生气,说了千百遍危险危险,你不听还要去,这谁能心态好?但是人家先来道歉,他就从臺阶下去道:“嗯,带你们去别处玩玩。”
“谢谢学长!!”
不犟多好。他带着他们看了桥,水,晚上时来到日月双塔。张之论买了一些易拉罐啤酒,点了鱿鱼烧烤:“学长,今天玩得很开心,更重要的是没踩雷。”
杨真:“对对对。”她举起啤酒,“学长人好!”
笪水笑了笑,喝一口啤酒。酒喝几口就行,喝多了伤身体,误事。但张之论马伟为显然没想放过他,非要玩猜拳游戏,谁输谁喝酒。今天点背,猜一次输一次,笪水捏扁易拉罐道:“不玩了不玩了,我喝了四罐啤酒,你们一罐都没喝,是不是你们俩合起伙来灌我酒,嗯?”
“学长输了就不想玩,不是君子。”
笪水直起腰,道:“谁说的!谁输了就不想玩,我这是喝太多了,来来来,继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全身没力气,眼花的以为哪位大佬砰砰砰放烟花,甚至起来趴到栏桿指着天上道:“烟花,你们看烟花多好看。”
杨真瞅了一眼,啥也没有。灵光一闪,学长这是喝多了!她赶紧叫来张之论和马伟为,扶着笪水到车上,马伟为今年二十四,驾照早下来了,开过大车,挖掘机,所以由他来开车再合适不过。
到达民宿,笪水被人放在床上,盖好被。
人喝多了,说起话来就无所谓。
“可算是给学长灌醉了,我得去躺卫生间。”
“还是田文徽的办法好,这样咱们就能去爬山了。”
田文徽笑了一下。她从小到大被父母限制哪裏不许去,好好学习,明明喜欢文科却被父母强烈的要求下选择理科,学得痛苦,头发大把大把掉,胖了瘦瘦了胖。考上大学后他们又让她为以后想想,选择考研还是考公,虽说是让,但他们天天关註考公方向。好不容易放假了,跟他们说出去旅游,也不让,说哪裏都危险,哪裏都有坏人拐卖她。这次是她说在学校学习不回家了才出来挑战大方向。所以心裏觉得笪水和父母是同一种人,使她起了逆反心理,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田文徽:“说好了,明天五点咱们在门口集合。”
“ok。”
路爻想了很多,都没有说出口,走前他关掉灯,关上门。
上午十点,即使蒙着被笪水还是能感觉光照在自己的脸上,他翻几个身子,实在睡不下去才慢慢睁开眼。几点了?昨晚干了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撑起上半身,脑袋咋这么疼?对了,跟张之论喝酒猜拳,他酒量不佳喝睡着了。
他起身下床洗漱,又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等中午出去吃饭。走到门口感觉不对,以往肯定有人大喊学长,学长去哪?莫非他们先吃饭去了?有这个可能。
笪水找个馆子吃饭,回来还是没有看见他们。他心裏起了怪,问民宿老板道:“张姐,你看见那几个大学生了吗?”
“看见了,他们早早就出去了。”
坏了。
一个想法冒出来,笪水又问:“有多早?”
“五点多钟吧。”
靠!
这群孩子,就是不听话!
笪水转身跑了出去,不让去非得去,真是的,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现在怎么办?打电话报警?但怎么说?万一报完他们又出来了……
笪水烦躁,一群不听话的人,山是随便近的吗?有多少拥有多次进山经验的人都死在了山裏,跟他们说,一个都不听,气死人了!他到达望人山,地上有凌乱的脚印,看鞋子花纹,是五个人的。笪水抬头,仰望这座茂密的山,他们真的进去了,去寻找石像。
等了二个小时还没有出来,他给警察打电话,说了这裏的情况。没多久,警察来了。电话裏没细说,如今来了细细问笪水,笪水都如实告知。派出所警察确认后想要组织附近熟悉地形的村民进山寻人,但是望人山没有人去过,谁都不熟悉,他们找来了搜救犬。摸黑搜救,难上加难,一夜过去了,大家都没有找到,第二日,第三日……警察们不死心,连着搜救五日,终于在一个坡处找到了三具尸体,分别是杨真,田文徽,张之论。
笪水看见尸体的一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日还说说笑笑的人如今死了,没气息了,包裏的东西掉到一旁沾了灰。如果他酒量好,拦住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马伟为和路爻,警察们搜救了半个多月,就是没有找到他们,后来告诉他们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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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没就没了。
叮铃铃。
笪水看了一眼,有气无力道:“餵。”
“学弟学妹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不会再回去了。”
邰廿:“咋了?什么意思?”
“他们都死了,进山失手掉下来摔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前几日,他们来的第三天。”
打着电话,但彼此都沈默了许久。
等放下手机看看时,电话已经挂了,不知是谁挂的。
笪水捂着头,心裏不好受。控制不住的去想他们来了之后的一幕一幕画面。就死了,本是大好年纪,没体验美好生活,没了。
自从他们死后,笪水没出过屋子。
——咚咚咚。
笪水打开门,他双眼布满血丝,是民宿老板。
老板道:“看你好多日没下楼,上来看看你怎么样。”
“还活着。”
“那就好,给你打了粉,喏。”
老板跟笪水认识,毕竟他在她这住了一个多月。
“谢谢,我一会儿转给你钱。”笪水接过道。
老板道:“不用,你多出去走走,别死在我这房子裏,到时候没人来租了。”
认识了,就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笪水笑了笑:“行,吃完我就出去走。”
他这样,老板道:“你不能老瞎想,他们的死是可惜,但跟你没有关系,你说得已经够多了,他们不听劝能怎么办。”
笪水也明白,但是……
“唉,好。”
吃完粉,听了老板的话出去走走,但是他没去别的地方,而是买了一些黄花去望人山给五个学弟学妹,他们死在远方,尸骨无存,着实可怜。
黄花放在山下,笪水说:“一路走好。”
燕子低飞,下起微雨。
他站一会儿,看着山中小路出神,鬼使神差的竟然把树枝拨一边,抬脚走了进去。正如他说的那样,望人山险峻,时不时凸出来一个大石头,不註意看,笪水一个跟头摔在石头上,磕得他懵了。他拍了一下脑子,上来干什么?!趁没进深不想死赶紧走。
他抓着树枝一瘸一拐起来,突然,他楞在原地,手中力气加大。
雨下大,多了些雾气,半遮半掩。不远处有几人你摸摸我我摸摸你,穿着看不懂的衣服,似乎得到了天大的宝贝,张嘴哈哈,但没有一点声音,跟演默剧一样,手中凝聚一团黑气,双手如鹰爪。雨水顺着笪水额头流到下巴,他浑身湿透,嘴唇颤颤,满脸的不可思议,那是不是杨真、田文徽、张之论?!他们有怨气变成鬼了?不对,他们说话为何没有声音?即使变成鬼了,说话也该是有声音,不会穿生前没穿过的衣服!笪水呼吸急促,揉眼睛确定自己好着。他看见那几个不知名的东西要转身,吓得什么伤不伤,瘸不瘸,赶紧跑!他们绝对不是正常的东西。
笪水在泥水中摔倒再起来,泥点子溅他满脸,只有一个念头:别回头,别停下,跑!
比起雨水,笪水的心更凉。
这个山,诡异!实在诡异!
不能再来,不能再来了。
笪水一路跑到路边,不断挥手叫停车,可司机看他衣服臟了湿了,都没有停下,一个都没有。心臟在耳边砰砰砰,他脚下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起来。
现在还不如休息的时候。
笪水咬牙站起来,他想起高焦今天放假,给打电话,让带新衣服来接他。
高焦以为他出事了,立马赶来,等到了地方看见笪水,道:“你去干啥了?浑身都埋汰了,你你你……”
笪水:“一会儿跟你细说,这附近有公共厕所吗?”
“有!我带你去。”
很快到公共厕所,笪水一进卫生间裏开始脱衣服,他握着金弥粉,听师父说,这是从山海经中得到的知识制作而成,可以掩盖气味,防止鬼怪接近。毕竟有些鬼记仇,一次打不过会缠上你。
忘记问师父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呢?不管了,赌一把。他倒出来全部涂抹在身上,打开门缝隙拿过高焦手中的衣服穿上,把旧衣服全部扔垃圾桶裏。
“哎,为啥扔了啊。”
“先走。”
高焦给他送到民宿。
笪水缩到被子裏,会不会看错了?一定是这几日心情不好,人恍惚看错了!睡一觉就好了。
“你遇到啥事了?”
“鬼…鬼…”
高焦:“你不是治鬼的吗?咋还怕鬼了?”
“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我遇到一件怪事。”
“那,那你用去柳条扫一扫吗?”
碰到鬼东西,含口酒,喷柳条上,再用柳条轻轻抽身上,祛除秽气。
这事跟其他事不一样,他身上没有秽气祛除什么,不白挨一顿抽。说了高焦肯定吓一跳,笪水觉得,还是不说了,谁也不告诉。
“小事,我是干这个工作的,八字硬着呢,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你别硬挺着。”
笪水笑比哭都难看:“我不会,我愿意活着,我要看山水吃美味的食物呢。”
说的怪怪的。高焦道:“雨停了,那我先走了?”
“嗯。”
笪水难入睡,眼睛瞪得圆圆,因为一闭眼就是它们哈哈大笑,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好不容易等到天亮,阖眼浅睡,他梦见有东西拽自己的胳膊,对方长长的指甲插进自己的肉裏,笑话他再也出不去了,永远困在这裏,受尽折磨。
“啊——”
他一下坐起来,失魂落魄,伸手从桌子上拿本子笔,颤抖着在上面写到:《离奇险记》
他们死后,我又一次去了那个地方。看见它们张嘴哈哈,却没有声音,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我害怕极了,我明白它们肯定不是他们,它们到底是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