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街上到处都是死人
几人出得馆驿，殷雷背着崔衍，与殷霆一起往南狂奔，崔亮却掉头逆行，向敌军来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就见两个骑兵迎面驶来。
他隔老远就用匈奴话高叫：“带我去见大王！我是太傅崔亮！”
其中一骑勒住缰绳，狐疑打量他片刻，继而伸手将他拽上马背。
破城的统帅并非冒顿于渊，而是他的外甥阿奇虎。
这蛮子人如其名，生得虎头虎目，虎背熊腰，凶悍异常。
他认得崔亮，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
“太傅何故竟在此地？大王派你来作内应？”阿奇虎战胜得意，神情傲慢。
崔衍心痛愤慨，颤声质问他：“城既已破，何故再添杀戮？庶民无辜……”
阿奇虎咧嘴冷笑：“哪裏无辜？汉儿放火，夺我数百手足性命！此债不偿，不足以平我军中激愤！”
“两军对阵，岂会全无伤亡？火攻乃崔某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街上百姓并未杀你族人！”
“太傅放火？呵呵，太傅终究是个汉儿，枉我大王待你亲厚……”阿奇虎眼露凶光：“绑了！”
“带我去见大王！”崔亮奋力挣扎。
阿奇虎忽一瞪眼：“嗯？太傅并非来此策应？那你在此做甚？”
崔亮早听说这个阿奇虎贪淫好色，帐中男奴女奴都有，衍儿若落入他手，恐难逃折辱，故而绝口不提与崔衍相认之事，只说自己来与刺史杨逊叙旧。
阿奇虎恶意笑道：“裴移山可知太傅来找杨逊……‘叙旧’？阿奇虎正要去玉门，顺道把奸夫的尸体给裴将军送去……哈哈哈哈哈……”
崔亮的心如坠悬崖，顿时僵住动弹不得。
匈人绕开两关直取凉州，裴度恐怕还不知情。
若匈奴余部与阿奇虎部两相策应，对阳关玉门成内外夹击之势，裴郎危矣！
可匈奴大军如何能越境百裏而不引起汉军警觉？
难道凉州边境上的军民都是睁眼瞎？
阿奇虎挥手让两名军士押走崔亮，将他关押到一户民宅的柴房裏看守起来。
崔亮听着四处传来声声惨叫，痛心疾首，又为崔衍和裴度提心吊胆，五内俱焚。
好不容易挨到后半夜，四周归于沈寂，他也稍稍平静，靠在柴堆上合了眼浅眠。
似梦似醒中，崔亮眼前浮现出匈人大军进城那一刻的情形。
哎呀！
崔亮骤然惊醒，懊恼地直拍腿。
真相昭昭就在眼前，此前竟全未在意！
阿奇虎部不仅打着裴家大旗，就连车马的配饰、兵丁的服制，都与裴军别无二致！
匈人伪装成汉军，方能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越境而来！
汉家军服旗帜等一切物资，都有固定的形制和样式，匈人没有这个条件，不可能在短时内仿制得了，只能是从汉军手中劫夺。
可裴营并未发现有物资遗失啊。
那就只能是从州府衙门库房遗失？
可府衙也并未有此类消息传出。
军需物资都由军需官持令向驻地州府衙门司库申领，各个环节都应有详实记录与凭证，如此大宗的物品损失，怎会全无动静？
一个谜题解开，谜底却是另一个谜题。
崔亮越想越怕，出了一身冷汗，心跳有如鼓捶。
冒顿于渊恐怕已步下一盘缜密棋局，如今已将大炎逼入死境。
这十年裏，为使冒顿大王能更好地管束匈奴各部，崔某殚精竭虑地教他、辅佐他，如今看来，竟养虎为患。
原本一盘散沙的草原悍匪，被打造成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军事强国！
崔亮痛悔不已，几欲自裁谢罪。
话说崔衍这边，殷雷殷霆两相交换着背他狂奔，终于来到凉州城南门附近。
可哪裏还出得了城。
殷家兄弟躲在暗处朝南城墻望去，只见上头军士整列巡行，步武严整，匈奴话的号令此起彼伏。
城门已被路障巨石堵死，下有骑兵巡视、枪兵警戒，莫说是兄弟两人，即便数十人一伍，也未必冲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