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番外一
裴度x崔亮(五)
裴度竟伸手拽住他手腕:“你几时出宫?我在外边等你。”
其中一名阉宦看不下去,回头上下瞅他两眼,翻了翻眼皮。
崔亮心急如焚,只得严肃说道:“裴将军,你我虽同为天子鹰犬,但毕竟内外有别,须得依律守节,不得过从甚密……”
裴度被他生份的态度刺痛,一脸的兴奋荡然无存,手却还没松开:“你这是何意?”
崔亮快被他气死了,偏头用力把手挣了出来。
阉宦见状不耐烦道:“崔大人,咱家先走几步,您尽快跟上。”说着两人快步向前走开。
崔亮等他们走到十步开外,才压低声音冲裴度道:“当着人,你别胡闹!大炎有律,文臣武将不得私下结交。天子脚下,须得格外小心才是。”
“那你快点办完事,我去尚书臺等你……”
“你别去!我不在尚书臺了!别找我!”崔亮说完,不等他再做反应,就紧跑几步追赶那两名阉宦去了。
裴度如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呆站着半天才缓过气来。
一路他都在想,他什么意思,可心乱如麻,越想越糊涂,心头那块大石越来越重,压得他透不过气。
不知怎的,他还是来到了尚书臺。
裴度是个英俊小哥这事已不胫而走,他一进尚书臺院门,便有人迎上来给他请安,问他有何贵干。
崔亮不让他找他,他不敢提崔亮,犹豫半天,只好说要找陆大人。
尚书臺诸吏以为他才进京来,想拜拜山头,便引了他到陆谆官署门外,为他进去通报。
陆谆刚处理完崔亮调令文书,一听裴度来了,捂着额发出一声喟嘆:“请吧……”
裴度行了礼,便单刀直入道:“请问陆大人,崔秉烛不在尚书臺了?”
陆谆“啧”了一声:“裴将军来,就是为问这事?崔秉烛怎么跟你说的?他为何不自己告诉你?”
裴度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陆谆见他面上神情,便知传闻不虚。
崔亮去往凉州之后,宫裏三天两头来人问“可有崔秉烛的消息”。
起初陆谆还没反应过来,忽然有一天,来人问“可有裴度的消息”,他这才恍然意会到,从前问的都是崔秉烛!
又联想到此前圣上总宣崔秉烛进宫问话,一问就是一天,却也无甚大事,连崔秉烛自己都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是去干什么。
崔秉烛生得那副姿容,招人喜欢也是正常。
圣上亦是凡人,也有七情六欲,此事旁人不便多问,只能假装不知。
可崔秉烛是个极聪明又有大格局的后生,若被这种事耽误了名节,岂不可惜?
陆谆这些年在朝中兢兢业业,带领文官集团同皇权周旋抗争,深知此中艰难,他想拉崔秉烛出这深渊,却无处施力,正头疼得紧。
没想到裴度又卷了进来。
凉州回来的消息,说崔秉烛与裴度公然在军营中合寝而眠,彻夜欢好。
陆谆闻言痛心不已。
他担心崔秉烛因被皇权胁迫失身,便自暴自弃,抛身自贱。
如今见裴度并非传说中那般招人嫌恶,陆谆又多了一层担心,简直焦头烂额。
“裴将军可知多少人为你安危出力?还不都看在你爹爹面上?如今尘埃落定……你便好生在京裏娶妻生子,过安稳日子,万不可节外生枝!崔秉烛将你带进京来,既已交了差使,今后便与你再无瓜葛。你再胡乱问他的事,当心御史臺找你麻烦!你可明白?”
裴度似懂非懂,只听明白一点:陆谆也不让他找崔亮。
陆谆怕他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牵连旁人,便放软了语气:“裴将军初入京城,想必有些不习惯。季充季大人与你年纪相仿,他从小生长在洛阳,为人也开朗豁达,若有甚需求,你可同他说。老夫已同他讲好,在你府邸落成前,你便暂住季府。”
季充是洛阳城裏出名的浪荡公子,真本事没有,最擅攒局交际、吃喝玩乐,才刚过而立之年,家裏已有四房妻妾,六个子女,走到哪裏都呼朋引伴,乌乌央央一大群人。
裴度跟着他混,说不定能将崔秉烛抛诸脑后。
“多谢陆伯伯安排,打扰了。”裴度用力拱手,深鞠一躬便退了出去。
季充等到裴度,带他回府安顿,两人在车上闲聊起来。
洛阳城与寻常山村无异,绯色轶闻如生了翅膀,传扬得飞快。
“裴老弟,你与崔秉烛,果真……”季充诡秘一笑:“他可不是个容易拿捏的主儿。”
裴度想起崔亮叫他对人“掏心挖肺”,刚好自己确实憋屈得要命,便把心一横,脱口而出:“好好的,怎的说变脸就变脸?进城前还……如今便不理人了?”
季充险些没绷住笑出声来:“你可听过书生与狐妖的故事?”
裴度摇头,季充强忍着笑,同他讲了一遍,最后拍着他肩膀说:“你就是那纯情书生,叫人家当个物什用了一遭!”
裴度根本听不懂他这隐晦的浑话,只当他是在说自己被崔亮操弄利用了。
季充又说了什么,裴度已听不进耳。
莫不是他接了旨要带我进京,怕我不肯放下兵权、起事反抗,便使这美人计,诓骗于我?
他为我筹谋盘算、思虑深远,难道只是做做样子?
如今他不辱使命、令我只身进京,一旦“交了差使”,自然没必要继续做戏……
虽说“骗我我也认了”,可……
裴度只觉胸口揪紧,心酸难忍,一拳捶在车厢壁上,把季充吓了一跳。
“裴老弟若是喜欢那样的,季某说话间便替你寻两个,不是什么难事。好了好了,今晚五营校尉刘骋做局请你哩,咱们早些去,喝他个痛快!”